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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连载】我的大学----不恋爱【觉得好看】

回到寝室,高老头说他买了些水果和饼干,还有两瓶矿泉水,叫我带着,在火车上吃。我收拾行李,他就帮我扯袋子,两个人蹲在箱子前面,挑挑拣拣的,像在分赃。其间,他还不停地对我交待了一些到广州后需要注意的事项。他说广州人多,也杂,抢劫、强奸、谋杀的时有发生,晚上一定不要出去乱逛,走路要走大路,不要走小巷,坐车要坐公车,不要打摩的,更不要打炮……
  乱七八糟的行李装了满满一袋子,一点点空隙也被高老头罗里八索的叮嘱给塞上了。我把背包的拉链一拉,说好了,塞不进去了,高老头你的嘴巴也稍微休息一下了。高老头站起来,双后叉着腰,像个婆娘似的扭动几下,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来,一张张地数,数到左手只剩下5张。
  “小菜,我这里有2000块,你带1500过去吧,听说在那边找工作挺花钱的。”
  “我有钱啊,我不要!”
  “你哪来的钱?”
  “我卡里面不是还有好几千块钱吗?”
  “小菜你就别倔了。那笔钱我知道你是不会花的。”
  “不花那笔钱,我也还是有钱。”
  “少跟我装阔。你有钱没钱难道我还不知道。”
  高老头强行把钱塞到我手里,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以前就说过,高老头在照顾和关心我的时候,一些动作,一些话语,都太像蔡小财,感觉他们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是上辈子就商量好的似的。见我拿着钱不动,高老头又抢了过去,再找了个旧信封,把钱挪齐,半装进去。
  记得大二的时候,蔡小财带钱过来给我交学费,也是把钱装在一个上信封里。在交之前,我哥还把我拉到旁边的座位上,一丝不苟地把钱数了三遍。来之前,他肯定就已经数过了,可是还是不放心。我在一边看着烦躁得要死,说蔡小财你别搞成这样子好不好,要就别数,要数就别手发抖。我哥他只是转过头来望着我笑笑,然后继续边数边在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总是有太多看不惯蔡小财的地方,总觉得他很多行为都不被我所理解和认可,觉得他小家子气,像个老气横秋的家伙。交完钱,拿着一大堆发票和收据,蔡小财乐颠颠的样子,像是用那么多钱换回些票据,这样一笔交易他赚了很多似的。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那乐颠颠的笑容里,的确藏着一种来之不易的成就感。他高兴他已经能为我负担!
  第二天高老头送我进站,帮我提着行李,走在前面,隔那么三五秒又会回过头来叫我一声,说小菜,你快点!我亦步亦趋地跟着,就像以前这么跟着蔡小财回家,或者从老家来省城。看着高老头,就像看见了蔡小财,我哥他帮我提着包,我哥他不停地回头,说小菜,你快点。当高老头再一次回头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就站住没动了。
  高老头匆匆忙忙走回来,说:“小菜你又怎么了?”
  我神经兮兮地摸了摸鼻子,说:“看着你提个包,走在我前面,我想我哥了。”
  高老头把手从手面搭在我肩上,说:“不想了,快上车吧,你哥知道你好,他会高兴的。”
  我很快就开始没出息了,带着哭腔说:“我很后悔,以前怎么就不懂事为他提一次包。”
  高老头使了使手劲,把我揽着往前走,一急,就扔错了一句话:“后悔什么呢,以后还有机会。”
  以后会有机会?他妈的高老头这不是明摆着叫我去死吗?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话很无厘头很王八蛋,更没有暴打他一顿的冲动。我只是在想,真的有以后吗?以后又会是什么时候?阴阳相隔,天上人间,以后怕是要等到下辈子的。我哥他会等我吗?会等到我再一次投胎吗?如果他肯等,我一定不会跟他抢先后,还是会让他做我的哥哥。但我会为他做他曾经为我做过的一切,我会在去搭车的时候给他提包,在天寒的时候把身上的衣服给他披上,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一头,我一头,我会用手把他的脚抱住,不让他觉得冷……
在广州,我借住在一位高中同学那,没有手机,房子里也没有电话,所以跟高老头他们根本就没有联系。打过几次电话到女生寝室,希望盛可以会在,想听听她的声音,可从来就没人接。想必她都在省城找到工作开始上班了。
  我每天都会想他们,特别是想信海欣。我习惯了用左手和右手进行对话,习惯在睡觉的时候,用右手握着左手。有时候我会这么告诉自己,我的两只手恋爱了,蔡小菜和信海欣,每天都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很快乐,很幸福,像所有热恋爱听男女,掉在蜜罐里,有拥抱,也有亲吻。甚至,我开始关心美国的天气。可是,连信海欣在哪个城市我都不知道,谁晓得她是冷还是热。
  有天夜里我做梦了,梦见了信海欣。在梦里,我就坐在国旗杆下面,不停地晃动着两只手,不停地重复着那些已经被我重复过无数遍的对话。从什么时候开始,信海欣就坐在了我身旁,我没发觉,一点都没发觉,直到她把头靠在我肩上。我兴奋极了,一个转身就抱住了她,说你这妞,啥时候回来的,都不提前通知一声。她不作声,我再问,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天天都盼着你回来,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她还是不作声,却哭了。然后在梦里,天就亮了,我发现披在我肩上的,原来是一面掉落下来的红旗,有细细的雨点打过来,打在红旗上,打在我脸上,湿湿的。
  这算是一个梦中梦吧。好复杂的梦,醒来之后,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梦的内容整理清楚。在广州呆了快两个月,我经常做梦的,估计把下辈子的梦都一块给做完了。除此之外,也还有很多别的收获,基本上可以说是收获颇丰吧。
  人才市场的门票收集了一大堆,过个几百年,说不定可以像邮票一样炒起来;
  在街上看见飞车抢包共五次,自己被抢一次,这些经历和见闻极大激发了我见义勇为的热情,虽然到目前为止尚未付诸行动;
  走在一些比较偏僻的小巷里,两旁那些发廊里的妞主动跟我打招呼的次数多得吓人,这就算不能让我感觉自己长得不错,至少可能让我坚信自己是个男人……
  我就是带着这些令人发指的收获返回学校的。工作的事毫无着落,面试了很多地方,都不成功,原因不明。这让我很受打击,也很郁闷,感觉死得不明不白的。倒是走之前最后一次面试让我重拾了一点信心。面试我的那位女人跟我聊了几分钟,很直接地拒绝了我,不过我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听见她微笑着说了一句:小伙子长得还不错,别处会有适合你的工作的。长得不错,会有工作!这么联系起来,再套个因果关系,我还用得着天天花钱跑人才市场吗?直接到电杆树上去抄电话号码不就得了?
  在火车上,我还挺乐的,好像有点阿Q精神,回想起在广州的一幕幕,胃口大好,连吃了两碗方便面,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幻想。幻想到校门口就有人敲我脑袋,回过头去一看,是信海欣那妞;幻想一进寝室就看见高老头,他拍拍胸脯说,小菜,大哥工作搞定了,以后你继续跟着我混;幻想盛可以……
  幻想盛可以什么呢?对于盛可以,我一直没想出很好的幻想,直到回到学校也还没想出来。可是,我已经不用绞尽脑汁去为她幻想一个亮丽的明天了。她疯了,疯在九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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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医生说,盛可以也许永远都好不起来了。这是郑敬南打电话告诉我的。他已经把盛可以转到了省城一家更好的医院,并通过朋友关系,联系到几位在国内很有名的治疗精神病的专家,过段时间可能过来会诊。郑敬南说,就算倾家荡产,也要留住最后一线希望。
  我一次毫不含糊地恨起我哥来。以前我说恨他,更多的是出于痛惜和难以接受。但这次,我是真的恨了。如果他不死,盛可以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特别是在看过他留给我的信和见过那个叫阿娇的女人后,我推测过他的死因。我觉得,他最后的选择,和选择的动机,都已经不是情有可原了。我可以为他找出林林总总的苦衷,可以为他列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但不知道为什么,盛可以出事之后,我又变得不那么容易原谅他了。
  那几天,我忙得有点晕头转向。我写的那首《你背对着我》的歌词,高老头已经帮我拿去找外语系一个喜欢音乐的女老师谱好曲,也列入了毕业晚会的节目表。所有的事情,都是高老头去跑得腿,怂恿我在大学毕业前过把表演瘾的,也是他。第一次听那女老师试唱,我就很喜欢,甚至都有些好奇,她怎么那么懂我词里的心情?可惜我并不识谱,只能跟着那女老师学唱。每次唱起,脑子里便浮现在火车站送信海欣时的情景,于是难受得想哭。
  星期四下午,是彩排时间。我作为毕业晚的“群众演员”,受到了特别的礼遇,组委会负责联络的美女,先是打电话通知了我,还不放心,中午又亲自跑到寝室来,把电话里说过的话又对我强调了一遍,包括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出场顺序。我一直都答应得好好的,睡了个午觉起来,却改变了主意。等高老头也醒来了,我要他陪我去市里一趟。
  “等会不是要彩排呢?小菜!”
  “彩排不去没关系,不就唱首歌嘛,直接往台上一站我就行。”
  “去市里有事。”
  “我想去肿瘤医院那边一趟,那个叫‘蓝色幻想’的咖啡屋,还记得吗?”
  “去找那个叫阿娇的女人?为什么啊?小菜。”
  “不为什么。我这几天心里又莫名地堵得慌,老在想我哥跟她是啥关系。你知道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是很让人恼火的。”
  高老头拗不过我,只好陪我去。进门的时候,高老头像第一次那样,装得很拽很酷,说找阿娇姐,可对我们笑脸相迎的服务员却莫名其妙地问阿娇姐是谁。仔细问过,才知道咖啡屋早几天刚被转让过,很多工作人员都是新招进来的。最后也在里面找到一个没走的收银,知道那个叫阿娇的女人,但对女人阿娇的情况却是一问三不知,不过她给了我们个手机号码,说是以前在这里替阿娇打点生意的女孩的电话,好像是女人阿娇的什么亲戚。
  比想像中顺利九千九百九十九倍,我们得到了女人阿娇的电话。这事是由我出马办成的。电话通了后,我装出副老气横秋的语气,还没等对方说话就来了个先发制人:喂,阿娇跟不跟你在一起?她手机怎么老打不通?估计电话那端的女孩子都没来得及去想我是谁这个问题,支吾着说,不会吧?我早上才打过的,你看你是不是拨错了。我赶忙说那你把号码给我报一次,谁知她还真乖乖地报了一次。大功告成,挂电话的瞬间,我还骂了句这妞好白痴,也不知道别人听见没有。再拨阿娇的电话。
  “喂你好。”
  “你哪位?”
  “我是蔡小财的弟弟,我们前段时间见过一次面。”
  “哦——记起来了。我这阵子忙昏了,现在也刚好在有事,要不我晚上给你电话。”
  “你上次也说给我电话的。”
  “这次我会记得。就这样好吧,晚上联系,我先挂电话了。”
  我再喂了一声,听到的就已经是嘟嘟嘟的声音了。这女人有性格,说挂就挂。除了也把电话叩上,我还能怎么样?气不打一处来,只好边走边骂她奶奶的。高老头却幸灾乐祸,对我的安慰显得假惺惺。这么久了,他不想我再去追究与蔡小财有关的任何事情。他说这女人晚上肯定不会打电话,我说不可能,心里却附和着他的观点。
毕业晚会的前一天,郑敬南打电话到寝室,是高老头接到的。他说北京那边的两位专家来省城的时间已经定了,到时让我和高老头也到医院去一趟。他跟专家简单介绍了情况,专家说向盛可以身边最亲密的朋友了解些东西,更利于找出症结和解决办法。
  往大礼堂赶的路上,高老头跟我说起了这个事情。他说郑敬南还叮嘱他,如果可以,我们去的时候,看能不能叫个跟盛可以同寝室的女生一同前往。
  为了大学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表演,我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挑了条严重褪色的牛仔裤,高老头也不管我会不会得关节炎,硬牛仔裤的膝盖位置剪了两个破洞。上身上件棕色的无袖背心,也是高老头强行让我穿的,我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发现手臂肌肉还不算很丢人,才勉强接受了这个另类的打扮。出门之前,高老头问我洗头没有,我说没有,他说那怎么行,万一唱到动情处需要甩甩头发摆摆酷,撒出大把大把的头皮屑多不雅观啊。于是,他迅速帮我拿毛巾找洗发水,用最短的时间给我的头发做了清理工作。
  快到大礼堂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今天洗头那洗发水味道很特别,有种很亲切的浓香。我问高老头“偷”谁的洗发水给我洗的头,他说黑麻子的。我说靠,那家伙还挺会买东西哦,啥牌子来着?高老头说一下记不起来了,很特别,是玻璃瓶装的。我说仔细想想,他说好像是什么“枇杷”牌。我纳闷,说有这牌子吗?好像都没上过电视广告,不会是宝洁公司出的新产品吧?转念我就知道有问题了。他妈的哪有什么枇杷牌洗发水啊?黑麻子这几天咳嗽,高老头冲是拿他喝剩的那半瓶枇杷止咳露给我洗头了!
  晚会现场热闹非凡,尖叫声此起彼伏,还没开始就达到了第一次高潮。我在幕后做准备工作,不知道怎么回事,高老头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告诉我说场非常骚动,有几个男生正在追赶什么,估计是进了只老鼠。
  我是第五个出场,快轮到我的时候,给我伴奏的外语系那女老师笑着问我紧不紧张,我说好像有点儿。她说没什么紧张的,我于是也笑了笑,给正在偷看女生换表演服的高老头推了一把,我说高老头他妈的就是你,叫你别把我牛仔裤剪那么大两个洞,你非要剪,等会我紧张得膝盖发抖的话别人都看得见。说实话,出场之前我的确有那么点紧张,不过当我小跑着进到台中央时,所有的紧张情绪都被淹没了。所有的人都使劲地为了鼓掌,还有很多女生为我尖叫。不过我知道,她们不是因为看见我那几块肌肉才尖叫的。在我出场之前,主持人声情并茂地介绍了我,介绍了这首歌的来历,介绍了蔡小菜,也就是我和信海欣的故事。
  经久不息的掌声和尖叫声中,我的思绪闪回最初也最纯真的大学岁月。我把麦克风握得很近,离嘴巴很近。我像第一次班会时向同学介绍自己那样,把自己推销给了在座的每个人。我说,大家好,我叫蔡小菜。我老家挨着广东广西,那里有山有水,有牛有猪,还有两种小菜,一种是植物,种在田间地里,一种是动物,就是我,蔡小菜!
  或许是我有自我介绍的确有那么点意思,刚刚平息下来的掌声再次热烈响起。可是,也仅仅只是掌声而已,我没听见有人说“哇塞”,没听见有人突然站起来说“哇塞,蔡小菜啊,跟我的名字一个味呢”。我听不到自己最想听到的那个声音,看不到自己最想看到的那个人。
  我的声音开始有点儿沙哑,显然是受潮了的缘故。我说,我曾经以为自己并不爱那个女孩,甚至忽视她的存在,漠视她带给我的快乐。可是有一天,当她突然就不见了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离去让我害怕。我开始疯了般地想她,想那些有说有笑而又不被我所珍惜的日子,想她在那个深夜隔着被子抱着我的那份温暖,想她最后离开的那天留在心底的绝望。可是想得再多,或许也不会再见。我从来没认真地说过我爱她。现在,我只能用我的右手代表自己,用左手代表她。这样我们就会每天都在一起,告诉她,我爱她!
  台下变得无比的安静。我把左手举了起来,我看见台下的每个人也随我一起,把左手高高地举起来……
  想起那天你背对着我/你在心里说/抱抱我,你一定要抱抱我/你在前面伤心难过/我在后面偷偷地躲
  是不是一切都成了传说/是不是所有期待都已做作/此时此刻/校园里的每盏灯依然闪烁/你已经听不见我为你唱的歌
  你从此永远背对着我/爱已经不在熟悉的角落/心开始在琴弦上放纵寂寞/可是你还会不会说/抱抱我,你一定要抱抱我
  眼泪早已沾满脸,我是哭着从后门跑出大礼堂的。高老头在后面追,说小菜你别跑。我停不下悲伤的脚步,停不下哭。校园里的每盏灯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像原来那么亮,只是我再也看不清它们。模糊中,灯光下那么多身影,我却找不到她。我想我的悲伤已经到了极致,要不然当我接到信海欣的电话的时候,怎么也不敢相信电话那端真的是她……
几场宿醉和疯狂之后,大学生活就真的要结束了。离校前两天,寝室里每个人都把东西收拾了起来,只是些重要物件和好一点的衣服,别的统统扔掉。寝室里大二时集资两百买的那台用了没两个月就坏了的电视机,终究还是十块钱卖了个跳楼价。盛可以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我只把信海欣那些装在一个很大的袋子里,提前提到了自己寝室。
  最后几天,通宵都不熄灯了。晚上,他们买了新扑克牌,还搬了两大箱啤酒上去,准备赌博买醉到天亮。我不想打牌,就光顾着喝酒,再就是为喝酒做些附加工作,比如开瓶和砸瓶,还有就是不厌其烦地上厕所。
  快10点的时候,好像有几个世纪没见了的秦琪突然出现在寝室门口,刚好被上厕所归来的我看见。她怯怯地站在走廊上,不敢进去,也不敢喊高老头。我真的感觉有几个世纪没见到她了,要不是这次看见,也许我以后都不会再记得她。这次让我发现了世界第八大奇迹,那就是,原来跟丑女也可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也是我第一次觉得她并不丑,相反,当她慌张的目光投向我的时候,我还很友好地对她笑了,当然心也被揪疼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进去,她说不了。我说我把高老头叫出来好吗?她就答非所问地说“哦”。她说她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只是觉得毕竟相识一场,想来道个别。高老头在里面打牌都打得两眼发黑脑袋发晕,根本没注意到我跟秦琪站在门口说话。秦琪不肯进寝室,我就进去跟高老头耳语两句,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牌,让他到走廊上去了。真希望他们最后的道别还能够相视微笑,还能够说两句开心的话。就算是假装开心,也好!
  过了零点,对面寝室竟然有人开始放烟花,一朵接着一朵,漂漂亮亮地开在空中,五颜六色。以前别人说能听到花开的声音,我还不信,这回算是长见识耳听为实了。在这个格外伤感的凌晨,听到烟花盛开的声音,我忽然觉得有些孤单。他们也暂时结束牌场上的战争,跑到走廊上来凑热闹。他们笑啊叫啊的,我却面无表情,像是格格不入的一份子,于是便一声不吭地进了寝室。
  隐隐约约地我听见电话在响,可是寝室里都乱得不成样了,我狗熊刨食般地找啊找,最后才在在堆臭袜子下面找到它。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急地想接听这个电话,生怕再慢点接,对方就挂了。拿下听筒,还离耳朵很远,我就大喊地说了话。
  “喂,你好!”
  “请问蔡小菜在吗?”电话里的声音很小,我把听筒捂得很紧。
  “我就是。”
  “我是信海欣。”电话里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我听见了啜泣声。
  “信海欣?你是信海欣?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
  “你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快啊!!”
  “我想你了。”
  “我问你在哪里,你快说啊!快说,快说,快说!!”
  “你还好吗?”
  “我好个屁!你到底说不说?我问你现在在哪里!”
  “可以和老高头还好吗?”
  “信海欣——你是不是要把我急死?我问你你现在在哪里!”
  她全然不顾我已经在这边歇斯底里,依旧不慢不紧地压低着声音说话。这个时候,高老头他们听见我的叫喊,听见我叫信海欣,都已经进到寝室,齐齐地站在我身后,都不作声,都只是神情严肃地看着我,像在集体为我默哀似的。见把眼泪都急出来了,高老头才着急地走到我身边,也很激动地问,小菜怎么了,是信海欣她打电话来了吗?我没空闲理他,依然捂着听筒在穷追猛打。
  “快,听话,告诉我你在哪。”
  “蔡小菜,我好害怕你还是不会喜欢我。”
  “是的,我是不喜欢你,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我早就改为爱你了,想把你往死里爱的那种。我天天在想你,你知不知道?我还为了哭了,为你唱歌了,为你……我都想死了算了!”
  看见我情绪完全失控,高老头抢过快要被我捏碎的听筒,开始跟信海欣说话,自然也就是把我对她那些肠子断在一节一节的思念描述了一番。不一会,高老头撂下电话,扯着我的手抢银行似的往外冲。他说,小菜,快,信海欣在校门口,左边第三个电话亭。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见到信海欣,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就算我再读500年书,怕也是找不出个词来形容此刻的激动了。信海欣也傻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竟然还站在电话亭边上,手握听筒,泪流满面地傻愣着。她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子,高高帅帅的,也不说话,也是傻愣着。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猛地冲过去,抱住信海欣,对着她的嘴就是一顿狂啃。听筒从她手中脱落,打在电话亭身上。也不知道啃了多久,除了尝到了咸咸涩涩的眼泪的味道,好像也没啃出别的名堂来,但还是许久许久才停歇下来。
  我终于轰轰烈烈地把自己的初吻奉献了出来。我很自豪,因为我的初吻竟然拥有两个观众,一个高老头,另一个就是旁边那陌生男生。猝不及防地,我听见那个陌生男生说:麻烦你把电话卡取给我好吗?我要回寝室了!
  原来信海欣刚才是抢了别人的电话别强行借了别人的卡给我打电话。
  信海欣真的回来了。从新加坡赶到北京,从北京赶到省城,再赶回学校,她说她一分钟都没敢耽误;她说她怕太晚了,就不能在我离校时见到我了;她说她答应过我哥的,从我离开学校那天起,跟我恋爱。
  又是从凌晨到天亮,我像在做梦似的,拥着信海欣坐在国旗杆下面,说着彼此的爱、想念与悲喜,说着分开这段时间所发生的那些事情。这回为我们抱被子的人,是高老头,不过不是用来抱,而是用来垫着坐。高老头还把寝室里剩下的最后两圈蚊香给拿过来了,点在我们身后。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抱着信海欣,偶尔一激动又会转头啃几下,高老头实在看不下去了,嘱咐我注意安全后就先回了寝室。
  原来信海欣和父母先是去了新加坡,想在那再转道去美国,没想出了些情况,就拖了几个月。这期间,信海欣每天都在哭,都在求爸妈让她回来。可是,骨肉分离,作父母的又如何舍得?最后是她以死相逼,父亲才托朋友帮她订了回国的机票,把她送上飞机。
  “我爸妈都没敢去送我。出门的时候,妈妈哭喊着追到楼上,是爸爸把她抱住的。我听见爸爸说,女儿从小就犟,她喜欢上一个人,多不容易,就让她回去吧!之前,我恨我老爸都恨到了骨子里,是他把好端端的一家人弄得这么狼狈,但在让我回国这件事上,我很感激他。要不是他最后点了头,我就再见不到蔡小菜了。”
  “我想你回来,你当然要回来。”
  “可是蔡小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在校门口给你打电话,紧张得站都站不稳,边拨号边拨眼泪。最后借我电话卡那男生看不下去了,说你报号码,我来帮你拨吧。”
  “你怕什么?”
  “我怕我这样子跑回来,你还是不会喜欢我,那怎么办?我在想,要是真那样,那我怎么办?”
  我捧着信海欣那张脸,那张曾被我取笑为洗脸浪费水的大脸,深情地吻了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再一下,然后问她,听见了吗?蔡小菜他说他爱你。信海欣兴奋地对我进行反攻,笑里带泪地涂得我一脸口水。我实在没勇气告诉她,我已经三天没洗脸。然后她说她想睡一会,醒来就去医院看盛可以。她那么温顺地靠在我怀里,连呼吸都是种诱惑。我说信海欣,我喜欢上了写歌词,等明儿也为这个晚上写一首吧。她问写什么,我说歌名都想好了,就叫“国旗下的夜初”……
天亮了,我带信海欣到男生寝室洗脸。在宿舍楼门口,我打电话通知高老头,让他逼迫寝室里的兄弟统统穿好衣服裤子,别还是只挂个内衩,不然信海欣撞见了多难堪。我牵着信海欣的手上楼,才发现他们已经等在楼梯口,呈夹队欢迎状。高老头带头鼓掌并且欢呼,我和信海欣受宠若惊,也不好平白无故受这般礼待,表演了一场激情拥抱算是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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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头打电话给郑敬南,告诉他我们上午过去。郑敬南说北京那边的专家已经过来了,上午可能先给盛可以做全面检查,叫我们下午再到医院。信海欣提议上午就先去H大看我哥,我和高老头都说好。这其实也是我的打算,打算在去我哥离开的那幢楼前看看,向他问声好,跟他说声再见。
  下楼的时候,信海欣递给我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片,是她趁我去洗脸找高老头要笔写的。我不许我马上就看,神秘兮兮地说是个天大的秘密,要我在我哥宿舍楼下再打开,然后把纸片上的字念给我哥听。
  到了H大,才知道我哥以前住的那幢宿舍楼已经拆除,那块地,正在修建新的学生公寓。过去的所有好像只在转眼间就被抹平,一切都在重新开始。其实说是转眼,屈指算来也一年多时间了。一年时间是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可以改变很多。就像眼前这幢正慢慢长高的新楼,在阳光下,让我觉得以后存放在里面的日子是快乐和温暖的。
  我们站在工地门口,默默把头抬起,望向那幢新楼,望向蔡小财离开的那个高度,良久,谁都没出声。
  我跟信海欣两手相牵,高老头在身后。来的时候,我还觉得有好多话要对我哥说,可呆呆地站了一会,却发现什么都不必再说。只是突然想起大一一期的时候,蔡小财在火车站接了我陪我到学校报道那天,他指着路边那些勾肩搭背的高年级男女,以一种见过大世面的语气,居高临下地对我说,小菜,你看看别人谈恋爱多累啊,满头是汗了还必须搂搂抱抱,不搂着女孩子就会生气。想起他跟我说我们两兄弟在大学里都不谈恋爱的时候,还正儿八经地跟我拉勾为信。脑子里闪过这些时,我微微地笑了。我还告诉他,一个叫盛可以的女孩那么用情地爱上了他,他在天堂也应该觉得幸福才对。
  信海欣朝我看,同时晃了晃牵住我的那只手,小声地对我说,蔡小菜,那张小纸片呢?快拿出来把上面的字念给哥听。我这才慌忙地把手伸进口袋,拿出那张在路上就被我捏得皱巴巴了的纸片,一层层地打开。然后,我看见了上面的字;然后,我照着那行歪歪斜斜的字对我哥说,哥,我和信海欣要开始恋爱了!
  念完,我把头转过去,撞见信海欣一刻也没离开我的目光。我们抿着嘴,想哭,最后却还是笑了出来。这种在瞬间就能漫透全身的幸福,我哥他应该是看得到的。高老头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上菜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吃了饭就过盛可以那边去了。我们于是一起往H大的校门口走。
  路上,我对高老头说,等你到北京上学了,就想办法找到白玲玲吧,那天那个叫阿娇的女人在电话里什么都对我说了,不是白玲玲害死我哥的,她跟我哥的死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愿的那么一天,你也能牵着她的手来这里,看看我哥。
  高老头没说话,一直没说话。甚至在吃饭的时候,他也一直把头低着。
由于开始坐车的时候三个人都稀里糊涂地坐反了方向,耽误了半个多小时,等赶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三点。郑敬南拉我和高老头在病房门口说了下午专家要找我们了解情况的事,信海欣则急不可耐地先跑了进去。她抱住正安静地把玩着那副毛线手套的盛可以,毫无前奏地失声痛哭。她说可以,你怎么就这样了?我才离开几个月,你怎么就这样了?盛可以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听见,只是傻乎乎的任由信海欣抱着,手里依然拿着那副手套,晃过来晃过去。但是,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她却突然触电般地警觉起来,在短短的瞬间时,作出了一系列夸张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尔后又猛地把信海欣推开,鞋都没穿直接坐床上跳下来,把我紧紧拥住。
  “蔡小财,你来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这次她没有哭,而是很开心地笑着,拉着我坐到床上,又要给我戴手套,然后抓住我的胳膊,让我用戴上手套的手抱她。抱住足足有五六分钟,她才把我松开,开始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起来。这个时候,她的笑容是真实而放肆的,像开在阳光下的花朵,每一瓣都让人心生怜惜。
  我陪盛可以说话,陪她跟那两只手套玩耍,郑敬南带着他们两个先去了专家办公室。可能过了差不多有一个时,他们三个才回来。郑敬南对我说,现在让他们俩在这里陪她吧,我带你过去。我要起身,盛可以死死地拉住我,不让我动,还把脸也贴了过来。我拍着她的后背,说你乖哦,我出去有点事,很快就回来。你要是累了,就躺着休息一会。原以为她会纠缠,没想我刚把话说完,就看见她乖顺地点点头,然后又乖顺地把我松开,自己则像只小猫似的绻着身子躺了下去。
  走进那间显得有些局促的小办公室,我和郑敬南在那张长条椅子上坐下来。对面大概就是从北京请过来的那两位知名专家,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便装,头顶已是一片荒凉,没了半根头发;女的可能算是这家医院的编外人员,穿了白大卦。
  白大卦说:“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叫蔡小财的男孩子的弟弟,是吧?”
  我说:“是的,我就是。”
  秃顶说:“我们已经仔细询问过这个医院的负责医生,基本了解了患者的病情。之前我们查了国内外数百宗相同或者类似的病例,患者这个病应该是长期的精神压迫所致。”
  白大卦说:“按照我们目前的分析和诊断,导致患者精神失常的原因,可能就是你们所提供的两个激发点。一是她欠学校一大笔学费,这对她来说是种很大的压力,而这种压力随着毕业的临近,会变得越来越大,直至难于承受。当然,就一般情况来说,这种压力不足以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们把主要病因定在了第二个点,就是他事先跟我们说起过的,患者莫名其妙地爱上了你死去的哥哥。说是莫明其妙,其实只是常人的看法而已。在精神病患者中,此类病例并不少见。你看你现在能不能再仔细跟我们说说你所知道的她对你哥的死所表现出来的一些反常言行。”
  我于是把我所记得的一切叽哩呱啦地说了出来,包括盛可以在白玲玲面前失态,然后回到寝室又扇自己耳光,还在就是在此之后就变得神神秘秘起来。两位专家觉得还不够,我干脆就从我哥的死说起,把整个事情都重复了一遍。
  我说:“她在我哥死之前,其实对我哥并不了解,他们只是很普通的网友。但后来她听到了很多与我哥有关的事情。”
  秃顶说:“这就对了,我们分析,她之所以会喜欢上你死去的哥哥,原因正是你刚才所说的那种转变。她乱用了你哥汇给她的钱,这让她在知道你哥的真实情况之后产生一种强烈的内疚心理。还有就是,后来她所听到的,几乎都是一些证明你哥有多好的谈论和故事。两股心理上的力量汇合在一起,已经足以让她对你的哥哥产生好感,并且越陷越深。”
  白大卦说:“像她这种情况,在精神失常之前,肯定存在严重的自杀倾向。她会迷上某种特定的死亡气息,比如你们所说的,她经常会一个人呆在你们学校那个流行了很多鬼故事的九教学楼。还有,你刚才不是说她有次说她很想死吗?你哥已经不在人世,她当然不可能在见到你哥,再说她对你哥并没有具体的印象,所以只能靠反复的幻想来维持,这对一个人精神的摧残是相当可怕的。她为了让那些幻想显得更真实,会不可理喻地逼迫自己进入一种混沌状态。直接点说,她所感觉到的死亡气息越强烈,幻想中就会跟你死去的哥哥靠得更近……”
  我说:“我不要听这些了,我只想你们告诉我,她还会不会好起来,什么时候会好起来。”
  秃顶说:“精神病患者的恢复率本来就不高,像她这种情况,几率还要小很多。我们查到了来自美国、日本以及欧洲一些国家的两百多宗备案病例,最后完全恢复的,只有一个。“ 
白大卦说:“小郑跟我们说起过,他说患者到目前为止,惟一能认出来的人就是你,虽然只一次算是真正认出你来,其他时候都把你当了你哥,但这仍然让我们看到了一线希望。要治愈精神病患者,往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找到她跟现实生活的连接口。要让这线希望得以保留,可能要你长时间全力配合才行。”
  我说:“没问题,只要她能好起来,这个没问题。”
  白大卦说:“患者在与你长时间的相处过程中,精神可能会慢慢得以回归。当然,我只是说可能。而且还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必须在与她的日常相处中,在不刺激她的情况下,想尽一切办法完成自己的角色变化。意思是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把你当你是你哥,而知道你就是你,便成功一大半了。这不是没可能的事,你刚才不是说了,她有一次看到你,叫的就是你的名字,而不是你哥的。当然这个过程肯定是相当艰难和漫长的,说不定就几年十几年,你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说:“嗯,我知道!”
  白大卦说:“最后存在的一个问题,可能会让你为难。在对精神病的研究领域,有种观点不知道你以前听说过没有。形象点说,就是我们把人的精神比喻成一个圆形的托盘,精神失常意味着整个托盘的受损,而恢复却是缓慢的。好比把托盘平放着,在滴一滴有一定浓度的液剂在上面,不难想像,液剂的扩散是缓慢的,并且是分区域扩散。被覆盖的区域代表修复的部分,而尚未被覆盖的区域则依然处于受损状态。这个交错过程,最有可能出现有情况就是,患者在慢慢走出与你哥那种歧形感情的同时,把新生的感情转移到你身上,进而产生一种致命的依赖。这种依赖,我们一般也把它划在爱情范畴。所以你要做好也爱她的准备。”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没问题,我什么都愿意。”
  我两眼发直似的盯着对面的那位专家,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响过刚才白大卦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说,所以你要做好也爱她的准备。
  转头便看见郑敬南那张憔悴的脸,那么的沉默。
  此刻,信海欣是不是也在病房里静静地守着睡着了的盛可以,我似乎也能想像,她的那张脸,有着同样的沉默……
  诗人说,沉默是残碎世界里最后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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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高老头要停两天再上北京,离校那个早晨,他帮忙提着大包小包,为我们送行,从寝室走到校门口,一言不发。我捶了他两拳,说妈的高老头别搞得那么伤感好不好?信海欣自始至终牵着我的手,脸上洋溢着放肆的幸福。高老头嘿嘿笑了笑,说要是我能为你们背一辈子包就好了,这样你们就可以腾出手来,牵着走路。
  这天的天气阴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原来在校门口坐车就是,但太挤,高老头就说把我们送他大马路那边去。于是三个人就沿着校门口那条小道,一直走,依然话不多。我和信海欣两手相牵,走在前面;高老头像部不堪重负的旧货车,走在后面。
  刚出到大马路,雨就真的来了,很大一滴,砸在尘士飞扬的街边,砸在仓皇奔跑的人群中,砸在我们悄悄挂泪的脸庞。高老头匆匆拦住辆的士,匆匆把行李入上后箱,一边还催促着我和信海欣快上车。
  这是一场匆忙得来不及打伞的大雨。
  这是一场匆忙得来不及拥抱的离别。
  车开起来,雨点打在车窗上,转头,视线里只有高老头模糊的身影。他站在雨中,一动不动,有急于避雨的人们,从他身前身后跑过。我知道,在这场突出其来的雨里,有人打着伞,有人在流泪。
  一场大雨便能结束一段青春/天空下突然闪烁出逃跑的身影/试图躲避一场雨/躲避一场离别/躲避一场淋漓尽致的忧伤
  可是我们终究跑不过青春/甚至都跑不过一场雨/如注的泪水/快速飘逝的快乐/打湿那些如舟单薄的脚印
  是谁在风端放声地大哭/是谁让残留的梦想瘫坐在水中央/是谁在喃喃自责/为什么我就跑不过一场雨/你甚至已经看不见我的悲伤
  
  的士上,信海欣挽着我的胳膊,把微湿的脸靠在我肩上。
  “蔡小菜,我追了你这么多年才追到,以后记得要对我好点。”
  “只要好一点就行了?不是三点?”
  “蔡小菜你个死猪头。我已经打算做你老婆了,你也答应了,以后不许耍赖!”
  “我不喜欢耍赖,我只喜欢耍流氓。”
  “还有,以后不许再说我脸大了,你要说我的脸不大。”
  “我怕自来水涨价。”
  “我饿的时候,你要为我煮饭;我想睡的时候,你要抱着我。”
  “在哪里做饭?”
  “厨房里啊。”
  “在哪里睡觉?”
  “当然是床上,笨蛋!”
  “厨房在哪里?床在哪里?”
  “是啊,我们要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那还不赶快问司机,蔡小菜你真是蠢死了。”
  “……”
  我们,要去哪?
  青春落幕的时候,没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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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整人还是咋的?我没办法看完,太长了。楼主,可以出一本书了。

也许有些人很可恶,有些人很卑鄙。而当我设身为他想象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比我还可怜。所以请原谅所有你见过的人,好人或者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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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点应该是蛮好看的文章。
奉献你的爱,去爱受苦难众生,奉献你的爱,去感化不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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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第一页,感觉写得很有种讽刺味道的真实
先顶一下,等下继续来看
热爱生活中的快乐和幸福,也要热爱生活中的平凡和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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