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先去纪委送了份材料，刚回到办公室，郎秘书长的电话就像长了眼睛似的跟了过来。他让我马上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听口气，事情似乎挺急。我想问一下豌豆花姐姐，到底是什么事，但还是忍住了，心里有些紧张。　　来到郎大人的办公室，他还是像平时一样随和，问我刚才到哪儿去了；聊了几句后，就问我：“天华，近来市领导指派你负责督察人和安居工程的事，报告已经出来了吧，你不是刚去了亮剑书记的办公室，知不知道研究后的情况？”　　亮剑是市纪委负责信访和廉政检查室的副书记，四十岁刚出头，他的工作能力是无可挑剔的，由于他老婆孩子都在农村，所以他一直住在市委招待所。　　
     上个星期四下午，亮剑副书记突然让我去他的办公室，说：“小李，我马上要去一趟北京，麻烦你明天帮我办一件事，你去**村找一个村支书，我刚才已给对方打过电话，你只要提我的名字人家就会给你一包东西。取到东西后，你再帮我送一下。”说着，递给我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太阳懒懒的散射出柔和的光芒,蝴蝶笑在办公室里喝了点咖啡,提提神走出门外，站在过道里就开始大声叫喊：“河街老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河街老人五十多岁，是锦绣家园公司资深人物，公司刚成立时，蝴蝶就聘他做了财务总监。业务精通，尤其是做假帐可以达到天衣无缝的境界。加上为人处事圆滑而口风紧，很得蝴蝶宠爱，如今已成了她的铁杆心腹、事务总管和核心智囊人物。有人说河街老人是市委某领导的远房亲戚，当初蝴蝶问他时，他只微笑不作正面回答，是不是无从考证。不管他是不是，蝴蝶决不亏待他，因为他办事可靠。
　　“蝴总，有急事？”河街老人来了。
　　 蝴蝶嗯了一声，首先将郎欣电话内容通告了河街老人，然后将市政府的两份文件推到他的面前。“你先看看文件。再发表你的看法，我听你的。”
　　 河街老人没有急于看文件，而是先为蝴蝶的镀金咖啡杯添满了煮好的咖啡，然后点燃了一支烟，这才稳稳当当地坐在她办公桌对面，仔细地看起了文件。

“蝴总，市政府督察科来人找你。在接待室等着。”伴随着两声轻轻的叩门声，女秘书林玲宁推门而入。
　　“什么事？”
　　“督办人和安居工程拆迁补偿费落实问题。”
　　“好。急个球！我马上去。”蝴蝶骂了一句，转身对河街老人说：“河总，你看完文件后仔细琢磨一下。我去去就回。”
　　 蝴蝶赶到会议室，督察科的豌科长和莫柳直接了当地说明了来意。蝴蝶满脸堆笑，表示坚决执行市政府的决议，严格按新标准化拨拆迁户的补偿资金（还房充抵），下午落实。然后从手包里拿出两张美容院的贵宾卡送给两人,两位满意地告辞而去。
　　 蝴蝶返回办公室时，河街老人已看完文件，吸着香烟等着他。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从长计宜，亡羊补牢犹为晚。”
　　“什么意思？”
　　 河街老人完全同意郎欣的意见并谈了自己的看法：
　　 第一，胳膊扭不过大腿，市政府的的新标准必须无条件严格执行。虽然要多拿出一百多万，但安居工程规模大，算总帐利润还是不低。而且在正式施工中注意一下材料的节约，还可以挽回很大一部分损失。
　　 第二，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小不忍则乱大谋。投诉于市人民法院的《锦绣家园装饰公司关于人和街居民毁坏大型施工设备，侵害公司合法权益的诉状》要马上撒回，市政府已对工地纠纷的性质定了调子，你告也无用。几台工程车只是被砸了玻璃，损坏了几个坐垫和少量的机壳，修理一下，损失很小。
　　第三，请的那几个到工地上助威的“虾兵虾将”再给他们一些盘缠，对他们晓以利害，让他们马上跑路，到外地先避过风头再说。
　　至于“勾兑”一事，河街老人认为应放长线钓大鱼，要想挣大钱，眼光须要望远点，而且关系要到位，方法要恰当。至于如何到位，如何恰当，主意要由蝴蝶自己考虑。
　　认识完全一致，只不过河街老人看问题更到位更深层一些。蝴蝶不免对这位比自己年长几十岁的财务总监更加欣赏，甚至还有一种深深的折服。
　　除了执行市政府拆迁补偿新标准一事外，其它几件事儿，蝴蝶不愿让公司更多的人知道底细。人多嘴杂，说出去不好。分工也很明确，就两个人。蝴蝶负责“勾兑”一事。河街老人负责新标准补偿、去法院撤诉、遣散“虾兵虾将”三件事，这三件事均在当天搞定。

商场如战场。战略战术非常重要。蝴蝶从没有当兵打仗的经历，但她从夫君那里领悟到《三国演义》的经典之处，天主任常常讲日本人将这个《三国演义》运用于商场，并且演绎得唯妙唯俏，十分到位，所以日本的商业十分发达。想起刚刚老公打来的暧昧电话,蝴蝶微笑了一下，并在心里骂了一句,还不回来啊,我好想^^^^^。
　　这年头谁不爱钱？有钱就有了一切。你市政府口口声声喊着要发展武穴的经济，还不是为了一个钱字。你当官的嘴上说得好，为人民服务，心里还不是为了一个钱字。不然你干嘛要收红包？这两年为了工程，自己给那些当官的究竟送了多少？还有吃的，耍的，又花了多少？没记帐，但数字加起来也不恐怕不小了。送他、请他，又见他们有几个谦虚过？推辞过？即使推辞一下也只过是为了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而已。我做生意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多挣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老祖宗就是说得好。“无钱寸步难行。”这俗语也太现实了。我如果没钱，谁会对我这个当年的穷学生刮目相看？什么老总老总的喊得多亲热，还就是因为我包儿鼓腰杆儿粗另外还有个好老公吗？

这年头也有人不爱钱的。谁？官场有没有？有。市纪委那个亮剑副书记好像不太喜欢，从不收我的钱，也从不帮我说话。这个人太闹不懂了，家里好像并不富。可能有点不开窍吧？
　　 还有谁？对，市政府督察科的李天华。他好像对钱也不是很爱。那他究竟爱什么？他英俊潇洒,女朋友漂亮人又年轻，刘老头的红人,可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客气呢？闹不明白。通过一次的接触感觉他是个好人儿。
　　一想到李天华，蝴蝶终于开心地笑了。
　　“蝴总，我走了。”河街老人本打算早点告辞去办事，见蝴蝶眼睛盯着墙壁，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又在笑，知道她在思考问题，怕打扰了她，只好干坐在沙发上。这会儿见蝴蝶笑着转过头来，可以告辞了，马上站起来。
　　“哦。去吧。辛苦了。明天我请你。”
　　“没什么辛苦。蝴总别太容气。”
　　 蝴蝶望着河街老人离去的背影，又笑了一下：难得。难得的好军师。
　　

人和安居工程拆迁风波平息后，市建委副主任青豆脑海里的几个疑问一直没有答案：
　　人和街拆迁户对锦绣家园装饰公司支付拆迁补偿过低的问题反映那么强烈，为什么政府办和信访办一直拖着不办？锦绣公司为什么敢于强行拆房？拆迁工地发生的行凶案件究竟是不是蝴蝶笑买凶所为？在市政府的综合协调会上，郎秘书长明显偏袒锦绣公司，他与锦绣公司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还有建委的请示报告已经送到北京好长时间了,天主任为什么不和我沟通呢?
　　 青豆一直想找个人谈谈。找谁？他首先想到了亮剑书记。这个领导可靠！党性强!自从和他接触后对他的印象中最核心的一点。并且他负责信访和廉政建设口,调研过城建和重点工程工作，情况况非常熟悉。
　　谈话是在亮剑办公室进行的。
　　而亮剑对这次谈话也是期待已久。

第五章:推心置腹
     青豆以前在市经委呆了好几年了。官场就像走马灯，转得快。还有，就是官场的不能言明的所谓规则他也看得非常清楚。身在官场不能太直，必须时时事事处处小心谨慎，必要时你得违心地说话，违心地办事。但他还是喜欢以“正直”和“务实”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当年刚调到建委时老主任离任，青豆依依不舍，就是因为这个老主任正直并且务突。市委安排了一个在武穴毫无盘根错节的天佑人来了。天佑人比自己长四岁。他虽然学历不高，当过两年镇委书记，但能稳住建委的局势.能承受官场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发展的心理压力.在建委他搞一言堂,在班子会上他独断专行.他向市委反映几次,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都说当官有好处，有什么好？鬼儿子才想当官！自己当了这么一个副主任的官儿，老婆下了岗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心里有苦无处诉。简直就是个窝囊费！
　　青豆给亮剑打完电话后，立即关门边走边想着心事，很快来到市纪委三楼，一步跨进了亮剑的办公室。
　“亮书记，我来了。”
　　亮剑正在审批文件，一抬头见是青豆站在面前，马上高兴地站起身来与他握手。
　　“哦!来了，请坐,喝点水”亮剑招呼他坐下.
    “忙完了？”青豆关切的问.
　　“在这幢楼里上班，没有什么时候可以说忙完。”一句大实话。

“哈哈哈……亮书记，你这分明是在抱怨哪？！”
　　亮剑也笑了。两人两杯水，两支烟，喧寒了几句，谈话很快进入主题。
　　从青豆断断续的话语里，亮剑已清晰地看到了人和安居工程建设中的冰山一角：
　　四年前，天佑人任市建委主任时刚认识蝴蝶。当时蝴蝶还只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分配到建委当档案管理员，第二年天主任老婆不幸染病,不久就撒手西去.她一直忙前忙后,此后两人关系非同寻常，没几个月时间两人就结婚了。婚后蝴蝶就辞职了,自己创办了锦绣家园装饰公司.当时锦绣家园还只是一个小公司，市建委要装修办公楼和建职工宿舍，天佑人放弃了不少资质等级较高的房地产公司和施工队，将这个一千万的工程交给了锦绣家园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公司,当时连资质都没有,也没有人查.
　　 市建委负责全市重点工程建设和城市建设，蝴蝶自然跟着沾了光。城区街道硬化投入建设，城区十四公里的路段蝴蝶就揽到了七公里路段的工程。道路建成时，蝴蝶已经积累了相当大的一笔资金，她将发展的目光盯住了房地产开发。蝴蝶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那就是资金有保障；还有一个关键，她是天佑人主任的夫人。人和安居工程招投标时，她轻而易举信手拈来。
　　 青豆与天佑人的矛盾也源自于市建委的大楼装饰工程。当时青豆是分管机关的副主任，直接负责基建，工作上的分歧导致两人频繁抬杠,形成了水火不容的局势。天佑人是市建委主任又负责城建和旧城改造这一块，青豆，蝴蝶这三个人的关系，也就一目了然，众人皆知了。
　　 亮剑来市纪委时间不长，对这三人的关系当时只是略有耳闻，而不知深底。
　　 青豆敬佩亮剑的人品。既然这次自己主动找他谈心，就应该敞开胸襟，以诚相见。但话刚到嘴边却又忐忑犹豫起来。

“亮书记……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亮剑说：“你怎么变得吞吞吐吐了？这哪像是你的作风？老弟什么想法？说！”
　　“说句心里话，亮书记，我实在不愿意再呆在建委了，我看不惯他们的许多做法，夹在里面既受气又为难，力不从心，上下左右都难做人，更不能放开手脚干工作。请您帮我向市领导反映一下换一下岗位，只要不跟建委口不与天佑人打交道就行。”

“青豆老弟啊……”亮剑拉长了语调：“你在这个岗位上干得很不错，敢于说真话，敢于主持公道，有性格个性。”
　　“亮书记，其实我心里一直很痛苦。我看不惯他们欺上压下，强奸民意的官僚作风，更看不惯他们贪得无厌的丑恶行径，什么人民的公仆？简直比旧中国的旧官僚还不如！我只恨没有抓住真实把柄儿，如果让我抓住了，绝不会对他们客气。”
　　 青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啦？这些在私下被人们戏笑为高调连在正式讨论会上都难以说出来话，这会儿却如那高山瀑布直泻而下，脱口而出。
　　“好哇！我就喜欢你这种刚正不阿的个性！腐败是老百姓深恶痛绝的事。现在腐败问题已成为一大隐患，成为执政党的一颗定时炸弹。不反腐败，不彻底割去这块毒瘤，必将遭受亡党亡国的命运。这决不是什么危言耸听。”青豆没想到亮剑书记非但没有官话绵绵，模棱两可，倒也是情绪激昂起来。
　　 此时的青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顾忌了。
　　“腐败就像一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动了真格，不是网破就是鱼死。”
　　“正因为如此，你就更应该留在现在的岗位，利大于弊。”
　　“当然，如果领导不同意，我只好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
　　 青豆想起那天早上去安居工程拆迁工地的事。
　　“蝴蝶笑和郎秘书长的关系如何？”
　　“他们两家虽然不住在一块儿，但两家关系很密切。蝴蝶笑口碑不怎么好，人称大姐大。”
　　  青豆无意间还透露了一个信息：刘市长和天佑人的关系也很不一般。俩人都是一个镇里出来的。刘在镇里当书记时，天佑人是总支副书记。刘当上市委分管组织人事的副书记，天佑人就当上市建委副主任。刘坐上市政府一号交椅时，天佑人就当上了主任。去年下半年市政府换届时，刘本来准备安排天佑人进人大当副主任兼建委主任，随游记书记坚决反对。他还听说市委组织部考察市级班子后备干部时，收到不少状告天佑人的匿名信。如果不是刘市长亲自出马做工作，恐怕连个建委主任都当不成，还异想天开地想干人大副主任呢。
　　这是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亮剑一言不发，始终微笑着倾听青豆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