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春先生的这篇才华横溢的文章探讨了要想成为一个世界大国的诸多要素，并提出了许多令人读了感到振奋的观点。譬如，作者对“和平崛起”的提法感到忧虑，他认为，古今中外凡是强盛的民族没有一个是和平崛起的，哪一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勇者，扬眉吐气的硬汉，哪一个强国都是耀武扬威地崛起的。反观中国，从号召国民承认是“第三”类世界公民，到宣布“永不称霸”，到坚持不懈地争取WTO中的弱国待遇，到不遗余力地争取外援，到一百六十年不动摇的“戒急用忍”、“韬光养晦”，到今天的以“和平崛起”为纲等等，心理学认为，这些都是一脉相承的雄性荷尔蒙缺乏的综合症的表现，是中华民族阴盛阳衰、走向弱化的系列征兆。我们对此观点深表赞叹。实际上，真正的大者和强者，首先在于心志。没有内心的志气和坚韧的意志，任何GDP打造的强大都是外强中干。然而，中国在这些年的发展中，眼睛只盯住经济实物，而忽视国民精神、灵魂、气节和国家政治制度文明的建设，这种发展的实质并不是“以柔克刚”，而是真正的“阴盛阳衰”！所以，何先生的文章中似乎还要加上“有志乃大”或“有制乃大”这样的要素。无论如何，此文引起人们的思索太多了，一个国家没有好的文化和政治制度不会壮大，中国至今未建立起国际通行的民主法治，以致社会腐败丛生，仅从这一点来看，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国也是打问号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治国之道如仍不完备，对外表现只能呈“韬光养晦”状。这是中国外向表现阴柔的根本原因。孔子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唯有有道，才能成为大国！因此，作者在文中指出：制度优势竞争很快在中、印、俄、巴西这四国之间开始全面展开。政治体制改革是稳定、持续地实现各自既定崛起目标的前提。这四国的成败，2010年可初见分晓。这一观点尤其值得大家关注。]

大 国 论
何茂春 博士


[作者简介：外贸部国际贸易研究院信息中心主任，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正在组建中的清华大学经济外交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法学会副会长。]
就像大行星没有科学的定义一样，大国也没有一个可严格量化的指标体系。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称一些国家为大国。大国不弱小，大国不胆怯，大国不仰人鼻息，大国不求人优惠，大国不兴无名之师，大国不出卖原则。
大国有一定的国家规模竞争力，大国的国格可为他国楷模，大国的号召经得起历史的考验。大国令人畏，更令人敬，大国的领袖是世界领袖。
大国都有由小到大的辉煌和悲壮，无史不足以称大；大国承担人类最重的责任，无忧不足以称大；大国有道，无德不足以称大；大国敢做敢当，无勇不足以称大；大国自律，无信不足以称大；大国海纳百川，无容不足以称大；大国有远大理想和抱负，无梦不足以称大。
大国可能只是一种感觉，有时是一种风采，一种文化, 一种追求。

一、有史乃大
世界史几乎就是大国史。没有一个天生的大国，大国都有一部以弱胜强的悲壮的历史。大国的第一责任，是留下一部万世不朽的史卷。
大国史书，令人揪心，令人扼腕。读完一部客观、真实的良史，人们不仅敬重历史，还敬重记史作者，更敬重这个国家当时的记史制度，尤其敬重这个国家当时的当权者的雅量。秦国之所以成为大国，并且能够统一中国，是因为秦国君臣认真对待历史，尤其是失败的教训和成功的原因。在忠于事实的记载中，我们可以读到秦始皇的先祖们的性格缺陷和一些幼稚的失误。汉武帝没有强迫司马迁和班固们写什么，也没有毁掉他们的史书或篡改他们的著作，或因为他们批评高祖高宗而杀了他们，汉朝终于强大起来而成为亚洲宗主。史记的笔法，史记的史观，使我们今天仍是一个大国。
史学为文理百科之基。古希腊、罗马乃至中世纪以来，欧洲有完整、较客观和比较经得起考证的历史，他们还善于从中国、阿拉伯世界的史书中去总结、分析、提炼及消化，西方科技、文明才能有今日之盛。罗马帝国称霸几百年，其文化影响了后来的文艺复兴，至今仍影响我们的文化，这是因为我们至今仍能读到罗马先哲们对历史的公正态度。没有良史，或者没有历史的民族，无论是古埃及还是巴比伦，不是出现了文化的断层，就是沦为了小国。明清以来，文字狱不断，史学被轮暴、被阉割，中国故有丧权割让之祸。
史学又为民族文明与道德之基石。正与邪、胜与败的记载与评论不是小事，而是教育子孙万代的最好案例。如果一国史书上凡是邪教的头子都是英雄，那么这个国家出现邪教就不奇怪；如果凡是理性的妥协都写成投降，那么国家就会不断戕害理性和忠良。假如《汉书》是“统一了思想”的写作组按照一人的私欲胡编乱纂、贻害子孙的活，我们今天恐怕就不是“汉人”了。
大国的历史观首先是不能“漏记”，否则民族就会失忆。第二要客观，应注意记载胜仗中的挫折，败将的良策，明君的失误，逆臣的善言。中国人称此为不可以人废言，不可因事而废人。美国所以能成为由弱到强，越来越强，久强而不衰的大国，是因为该国230年来没有一个史学家为了其民族“尊严”而漏记了一个数字，或任意丑化一个它某一阶段的敌人。美国军史可以说，某战是美国在“错误的地方，错误的时间同错误的敌人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连美国官方也在战后迅速承认这是美国没有打赢（实际上也是没有打败
笔者认为）的战争。因此，美国人在此后战争中才不遗余力地总结战略战术的教训，继续保持今天的军事超强地位。美国敢于认败，故可成为当今世界唯一超级强国。
坏史书的标准之一是对成败原因任意的歪曲。一场战争被打败了，如果只认为枪炮不如人，那么后人就只改革枪炮。如果总结出体制总问题，便会有改革开放。如果一场胜仗是外国帮助打赢的而史书上说只是自己民族打赢的，这个国家就必然固步自封，这个国家还会不断战败。收回香港和澳门，本来只是收回我们失去的冰山之一角，而我们史书非要说成是洗去了百年国耻。那些打败我们并仍然占据我们良田沃野的民族能不暗中发笑么？如此自欺，后人怎知发奋？
历史要认真，要记住，但不必纠缠。人类有记载最多的战争与仇杀在欧洲。仅在上个世纪，人类有史以来的两次世界大战都起源于欧洲，欧洲人对历史的纪录是那样的细致，但对历史的恩怨又是那样的“健忘”。做错了的民族敢于认错，受害的民族并未无休止地复仇。今天，他们几乎成立了一个“欧罗巴合众国”以对付来自美、亚、俄国的竞争，以对付来自太阳系、来自宇宙的更大战。2004年，欧洲联合发射了一颗旨在登陆彗星的航天器，如果成功，可保我们这颗大行星百万年无虞。这就是不败的欧洲文明史观，一种真正的大国文明，欧洲本来就是大国的联盟，是未来的一个世界超级强国。
我国当今补抓社会科学和哲学，十分及时，的确英明。最重要的是修史，为子孙留下一部可信、可考、可以为鉴的良史。

二、有忧乃大
1，大国之忧，大国先天下之忧而忧。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充满信心的世界，又是一个充满危机的世界。我们的时代，是高度全球化的时代，是高度相互依赖的时代。人类结成了经济大家庭，更加强大，又更加脆弱；更加开放，又更加保守；更加文明，如反恐，又更加野蛮，如虐俘；更加自信，又更加忧虑……。
全球化可能有不同的诠释。笔者认为：全球化是以人为本，以生存危机为动力，以法制为保障的相互依赖不断加深的发展过程和趋势。“化”是一种演变的过程，而非静止的状态。全球化是人类生存发展的一个阶段，是人类过度到其他星球前的一种生存手段，是继续生存下去的保障。全球化发展到今天，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的一个必然的文化现象，是先进生产力发展到今天的必然的生活方式。
至少有八个全球化特征值得一提：
一是文化的全球化正在消灭民族特色。当今全球化市场和法制起源于人类600年前的文艺复兴运动。这场文化革命打破了束缚人类思想自由、经济自由以及人身自由的封建王权和宗教偏执，从科技革命、工业革命，资产阶级革命到WTO的成立和信息技术革命，全球化的指导灵魂是文艺复兴中产生的人文主义思想。没有类似的文艺复兴运动、不进行思想解放的改革、不突破王权和邪教的束缚、不补人文主义的课，是难过全球化这一关的。600年来，受文艺复兴大潮对全球各个角落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全球的文化市场形成了。各民族的文化能否成为全球化的文化，就要看各国的文化商品有无文化市场的竞争力。不要相信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强盛和开放才能把民族的变成世界的。茨冈语为什么不能成为联合国工作语言？笔者曾质问一个WTO高官，为何不把汉语作为其工作语言？彼答：当年讨论用什么语言这一规则时，你们宣布不与WTO接触，中国的文人还说不入世照样干四化。由于没有中国人参与工作语言规则的制定，就没人替中国汉语主张权利。现在要增加一门工作语言，其他任何一个成员都可以否决。汉语没有走进国际经济大家庭，中国先进文化很难走出去，我们损失惨重。开放是文化先进的表现。落后的文化是不敢参与国际文化竞争的。我们生活的这个大行星上，每天都有语言失传，每天都有民族艺术失传，只有以强大的经济和军事为基础的、开放竞争的民族文化才是“世界的”文化。
二是四大市场的一体化使各国丧失经济独立。货物、服务、资本、人才四大市场的统一，被称为经济一体化。交易的成本降低了，人类有限资源得到了合理配置。人类没有什么经济行为不受世界市场和WTO规则的影响。
三是相互依赖已发展到各国无法划分资源、市场和生存的边界。没有多少人再提片面的独立自主和自力更生，当今世界各国的所有经济组织，都在主动或被动、直接或间接地接受国际分工，国际产业链、供应链的建立，使各国均为世界的“中心”。波音飞机如果全部放在美国生产，其成本不知要比现在高出多少。中国要是只用本国的矿石，8年来怎么能一直成为世界第一产钢大国？
四是科学技术全球化，实现了有限资源的相对合理配置。原材料、新能源、通信、物流四大技术的突飞猛进和生物科学、天文科学的迅猛发展，以及科学技术飞快的普及和传播，使人类在信息、物资、人才和金融的流通上，真正实现了相互依赖，高效率和人类有限资源的合理配置。
五是跨国公司成为国际关系的重要主体，经济外交为国际关系的主要内容。过去10年，6.5万家跨国公司以及它们在全球百万家分公司和千万家商业存在，解决了全球10%的直接就业和20%的间接就业，30%的国家财政收入。跨国公司市值占全球总市值的40%，跨国公司的年产值等于全球年产值的50％。跨国公司还垄断了全球货物贸易的60%，服务贸易的70%，技术贸易的80%和直接投资的90%以上。除了没有军队，跨国公司比一般小国要威风多了。跨国公司主要领导人的外交礼遇，有时不亚于国家元首和首脑。当今世界经济文化，基本上就是跨国公司企业文化。

六是法制全球化，公民国际化，法律规范世界化。规则的制定必须有广泛的代表性，谁参与谁得利。法制全球化使各国主权在缩小，干预在增加，监督在扩大，法律规范通用，暴君、贪官和罪犯无处藏身。
七是全球化的危机使地球村更加团结。没有一国能对付一个哪怕是小小的病毒，更不用说是厄尔尼诺，大火山爆发或是天地大碰撞。当今世界联系那么紧，依赖那么深，而产业、信息、金融的链条又是那么脆弱，真正到了“动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
八是全球化体系完善，有组织和法制的保障。区域集团、跨州集团，国际政治组织（如UN）和国际经济组织（如IMF、IDRB、WTO）的完善，全球共同的生活方式越来越多，共同的规则越来越多。
无论我们喜欢还是不喜欢，全球化大潮都不可阻挡地涌到我们眼前。大国的首要责任是保障全球化的安全、可持续地发展。全球化要求每个国家识大体，顾大局。大国不躲避国际义务和责任，大国勇于研发、勇于探险,
大国勇于出兵、勇于牺牲。
2，中国之忧
中国应有危机感。不说内部的贫富、东西、两岸之差异和矛盾，即使是外部环境，也难说是太平无事的。近来，北约西进，至中国西疆，与美、日形成对中国战略的包围。再者，中国的崛起也只是雨后春笋中的一支，新世纪不独为中国一国之崛起，而是各民族都在崛起。中国崛起的同时：
美国在继续崛起，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国家在变弱。
日本在继续崛起，日本仍然是我们最近的最好的老师。
欧洲在继续崛起，而且欧洲是在大国的团结中集体崛起的。
俄国在崛起，这是一个会裂变暴发的超级潜在强国。
巴西在崛起，她可以在西半球独撑半边天。
印度在崛起，中国的优势印度几乎都有：原子弹、导弹、卫星等，两国水平相当；印度有的一些优势，中国却没有：软件、航母、中产阶级素质、英语、教育。
韩、朝半岛在崛起，越南在崛起，东盟在崛起，……
中国的快速发展还受到贸易保护主义、能源、资源的制约。中国的内需饱和、成本及工资增加、改革所遇的最后壁垒越来越多……所有这些隐患，都足以令我们感到行船于逆流之中，攀岩于倒悬石壁。要成为一流大国，要实现强国的梦想，中国还要苦其心志，卧薪尝胆。

三、有德乃大
大国无德，则战乱不止。而现代化的战争，必然是谁也打不赢的战争，最终必然是人类的自我约束主权。这也是全人类的共识。
大国的道德，首先是国家约束自己的主权。“主权至上”已落后。“主权”标志动物力量的权限。狮子主权边界是它能把尿送至的地方。主权至上就是权力至上。人如不约束主权，那么一国导弹卫星能射多远，“主权”就可延伸多远。这样就侵害了别国的主权，所以约束“主权”就是约束权力，防止权力的滥用。约束主权有两个含义，一是对外不可恃强凌弱，二是不可对内专制施暴。国际政治、世界经济的所有规则，都要求大小国家约束主权。约束主权是尊重主权。没有主权约束，谁的主权都不可保证。
其次是首脑的品德示范。大国的领袖是世界的领袖。他们引导着世界的潮流，他们设计着未来世界的格局，他们维护着世界的安全，他们制定着人类长远的生存与发展战略，他们是人类遇险时首先求救的对象。他们必须代表民意，他们必须是民主政治制度的产物，他们代表人类的理性、良知与德操。
持续的繁荣依靠制度，而崛起的民族仰仗领袖。没有摩西，犹太人走不出埃及。没有渥巴锡汗，土默特人走不出高加索。设想，如果没有华盛顿，没有俾斯麦，没有明治，没有拿破仑，没有甘地，没有孙中山，没有丘吉尔，没有罗斯福，没有邓小平，没有普京，没有瓦杰帕伊，……在世界民主法治大潮的今天，这里为什么要大谈领袖人物的关键作用？这是因为，再好的民主理论和民主制度都要人率先让贤，率先主动接受世人监督，率先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按民主原则交出个人手上的大权，率先以天下福祉为己任。一个华盛顿让权了，后来的美国便没有多少人再好意思去搞违宪的夺权。
有人批评“以德治国”是忽略“依法治国”，这是不全面的评论。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都要讲，以德治国是依法治国的前提，无德之国，焉有法治？治天下难，治国难，难在治不法之徒和治官员。所以要依法治国
主要针对不法之徒，以德治国 主要针对各国官员。
第三是国民品德示范。大国的习惯是世界的潮流、时尚。我国国民，固然有勤劳、勇敢、聪明等好的品格，但也是恶习最多的民族之一。我们全国每年随地吐的痰可装满一个十三陵水库，我们全国每天吐的烟集中起来可令首都不见天日，我们每天在纸上嘴上说的脏字和假大空语言可填满一个国家图书馆，……国民素质不仅是国家的形象，还是无形的国力，还是国家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中国人、中国货、中国广告、中国的各族语言正在走向世界每一个角落。勿忘：我来自一个大国。不要让国痰、国烟、国骂弄脏了这颗大行星。

四、有勇乃大
大国，就是出大事的时候，人们首先觉得可以依靠的国家。如果突发一场大旱灾，突发一场流行病，突发一场地质或天文的大事，全人类想到的是什么？是大国，是勇敢的承担了人类最多责任的大国。2004年5月6日20时，尼特彗星如约飞至南京、开封等地的上空。这是一颗暂时不伤害我们的小东西。仅太阳系就有数十亿颗行为不规则、没有宇宙“道德”的小行星及彗星，万一有一串像10年前冲向木星的彗星碎片撞向地球，地球人马上想到的是什么？是美国、欧盟、俄罗斯、中国和日本。这就是今天的“大国”，明日的大国可能更多。
大国难免称霸。一味指责大国称霸有时略显不公。大国人民节衣缩食为人类进行太空探险的时候，一些小国还在乞讨大国的援助搞奢侈腐败。万一真的爆发星际大战或宇宙碰撞，第一批牺牲者无疑是大国的宇航员。霸者，勇也，霸者，德也。无勇不敢称霸，无德不配称霸。大国国民，胸有大志，内圣外王，内修外霸。春秋纷乱，夷狄乱华，齐桓晋文，挺身而出。称霸是责任心的体现，是国家的大德。称霸不等于搞霸权主义，――霸权主义则为恶霸，白马非（有别于）马，恶霸非霸也。
人类强大的基因是大国、是勇士、是强者决定的。
自古强弱不断互换，没有永恒的弱势群体，只有永恒的弱者心态。中国接受了WTO规则，147个其他WTO成员、正在申请入世的非WTO成员国、数十个区域集团和国际组织都承诺遵守WTO规则。WTO主要规则是非歧视、反不正当竞争、透明、自由、权利与义务平衡。这是当今做人、经商、治国、富天下的基本游戏规则。
这能说明WTO规则就很公平么？非也。WTO规则虽是当今世界生产力发展的必然产物，也能代表当今世界先进的市场发展的要求和先进企业文化。但它们也不尽公平。因为这些规则是强国制定，由强国推动、对强国更为有利的、对于强国来说并不尽公平的规则体系。
为什么强国制定的规则，或者说，对弱者不尽公平的规则，弱者也必须遵守呢？这是因为，根据物竞天择的自然界生存法制，任何物种，其生存规则是强者所制定的，基因就越传越强。反之，则渐弱至灭亡。两雄狮争交配，弱者惨败而退，众雌狮无一去扶弱帮败，而是向胜者表示臣服，乞求与胜者的交配。如此才能确保种群的强盛基因。野牛与狮子的抗争更能说明强者规则的相对合理性。野牛的生存，首先要承认适者生存的规则。而一头具体的野牛的生存法则是：一、先与其他野牛竞赛，跑得更快，把别的残弱野牛甩给狮子。二、不畏强暴，勇敢挑战狮子，确保种群安全。
150年前，日本比中国还弱。在欧美列强的压迫之下，日本国猛然醒悟，它不再与大清国等腐败无智的亚洲弱国鬼混，不联合其他被压迫民族与大国文明对抗，而是“脱亚入欧”，接受欧美规则，与欧美开展竞争。然后打败琉球、朝鲜，中国、俄国、德国、英国，挑战美国，最后成为世界亚强。当年，欧美列强要日本接受强国规则时，哪一个日本人要什么“发展中国家待遇”、“过渡保护期”，或者是“补贴”和“援助”？日本人如果要了，今天它就仍然是个光荣的“第三世界”国家。中国接受了WTO这个的强者游戏规则，是进步，是自强，是中国领导人富国强民的的英明决策。中国今后每一进步，都与其接受强者的规则有直接的关系。
国不在大，心强则强，心弱则弱。中国人不要对新加坡、韩国、墨西哥、巴西、南非、以色列等国谈“我们都是第三世界国家”等类软语。因为，他们从不把自己看成是弱小民族，他们把“第三世界国家”的称谓当作一种羞辱。“三个世界”从来没有一个科学的标准，世界上没有一个严肃的理论家附和“三个世界”理论。
笔者对“和平”崛起的提法也深深地感到忧虑。古今中外，凡是强盛的民族哪一个是和平崛起的？亚历山大、凯撒、成吉思汗、彼得一世、华盛顿、拿破仑一世、明治天皇、普京、曼德拉、瓦本帕伊、沙龙、小泉、马哈蒂尔，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勇者？哪一个不是令民族扬眉吐气的硬汉？哪一个强国不是耀武扬威的崛起？反观中国，从号召国民承认是“第三”类世界公民到宣布“永不称霸”，到坚持不懈地争取WTO中的弱国待遇，到不遗余力地争取外援，到一百六十年不动摇的“戒急用忍”、“韬光养晦”，到今天的以“和平崛起”为纲。心理学认为，这些都是一脉相承的雄性荷尔蒙缺乏的综合症的表现，是中华民族阴盛阳衰、走向弱化的系列征兆。
强者不必待其强大以后再称强。实际上，几乎所有的强国的人民和强国领袖在他们弱小的时候就有霸者的责任、强者的志向、大国的胸怀和胜者的心态。
就像大国无法精确定义一样，强国也无法科学定义。强国也是一种感觉，有时是个梦想。
有时，强国就是大国，两者常被混为一谈。这是从数字上看的结果：GDP、人均资源拥有量，卫星发射能力，科技开发能力，核武器等。常常有“强大”一说。
有时，强国与大国是有区别的，强国俱乐部有时不让一些大国参加，就是一个证据。强国的标准在哪里呢？笔者以为：强国有公认的经济公平竞争的以及公共管理的现代政治游戏规则。强国经得起危机，经得起猛然的灾难和人为的动荡。强国负有全球的公共责任，大国多半只有区域义务。强国承担了比大国更多的解决人类危机的义务。强国是宪政国家，宪政能保证该国最优秀的人才成为其各条战线的领导者，宪政能保证可持续地强大。当代强国必然是民主与法治的国家。强国的存在对其他国家有示范、引导和维护平衡的作用。
大国的进步就是成为强国，正所谓“由大做强”。

五、有信乃大
国无信不立。春秋虽无义战，但称霸者均以诚信匡合诸侯。
当今国际政治的最低道德标准就是联合国宪章和世界人权宣言，当今世界经济的最低道德标准就是WTO的基本原则。这些原则是人类经过几千年的贸易、战争与和平后总结出来的最能代表今日生产力要求，代表全人类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行业指导原则和最基本的政治经济法律规范。
国际政治和世界经济的最根本的原则是UN和WTO的平等、公平、自由、透明、民主、法治、和平和扶弱（包括各个条约中的例外条款）。
到2004年，所有的大国都把保护自由和人权、保护和私人资产及知识产权写进了各自的宪法。实际上，所有的UN成员和WTO成员由于向世界做出了庄严的承诺，各自的立法“自由”就少多了。国际承诺先于国内立法，并非所有的国家情愿。这要归功于国际监督、审议和争端解决机制。
以诚信立国，不仅是应付国际监督机制的需要，更主要的是培养诚信国民的需要。
诚信要强者先行。在家庭里，家长应先诚信；在学校，教师应先诚信；在社会，官员应先诚信；在国际舞台，大国应先诚信。在我国，诚信还应当受到鼓励，而不是坦白从严，引蛇出洞地继续扼杀诚信。
强国不在其今日有多少量化标准，而在其国民有无强国国民之素质、道德、制度和团结。小国的公民，大多只为生存痛并快乐着；大国公民，则心系天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先天下之乐而乐。强大起来，或实现崛起，对中国这样一个有资源、有机遇、有人力，有消费需求的国家来说，或许不是一件难事。但要实现可持续的繁荣昌盛，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培养强国的强者心态和强者素质，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前提。
强国国民素质是什么？不示弱，有世界责任，有理性，爱国并爱国货，团结、统一、讲诚信、守法纪。大国不可以对国民进行虚伪、撒谎、空洞、等、靠、要的弱化和愚化教育。国家要帮助国民戒掉恶习。
六、有容乃大
大国的思想是世界的灵魂。大国的思想不在于它有多么正确，而在于思想自由和多元。因为“正确”是有条件的，而思想的多元性及批判性的存在，能保证“江山代有才人出”。在经济干预主义盛行的时代，弗雷德曼的自由经济思想被人视为经济邪教，但在思想自由的时代，弗氏没有被清洗。近年的世界经济和贸易发展，证明了弗氏的相对正确。今日能源问题突出，可能是制约全球经济发展的瓶颈，但十年前有不少专家已预测到制造业的扩张必定会引起资源、能源的紧张和环境的恶化。但在一切服从发展的思想指导下，不能包容不同的经济思想，未注重关于能源的警告，至有今日断电之扰。
科学的发展尤其要有质疑、批判的勇气和丰富的想象力。地心学、日心学的打破，宇宙无穷论的动摇，反物质的发现，都发生在思想解放的时代。德国是近代世界的脑库，但纳粹用希特勒一人思想武装德意志全体国民，德国于是就得了12年脑呆滞，终于战败，并且很长时期未能恢复为世界一流大国。
大国能容他国不容之教、不容之人、不容之书、不容之技。大国经得起攻击、批评。大国经得起别人赞它的强大，大国也经得起别人说它不强大。第一个开眼看世界的林公则徐，思想超人，诗更不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华夏万代，切记毋忘。大国能包容不同肤色的人种，不同的价值观念。只要不妨碍他人自由或不触犯法律，哪怕想“邪”点，说“歪”点，也应保护。布鲁诺、哥白尼、马克思、爱因斯坦等伟大的思想家，更早一点说，各大宗教的创教者们和古代哲人，许多人不也是被当时的世俗视为异端邪说么？
不解放思想，不保护思想自由，对培养后代更是致命的。中国儿童近来敢于质疑，敢于提问，有时敢于向大人“发难”的可贵改变，反映了我国教育改革的成功。他们未来面对的是全世界更多先进文化、先进思想、先进制度、先进科技和先进经济的挑战，如果他们像祖辈、父辈那样僵化和愚钝，如何同外国竞争？
在法治的社会，个人行动的自由是很少的，甚至是越来越少的。反恐斗争又恶化了这一趋势。但人的思想自由是越来越多了。即使在最黑暗的时代，一个暴君能剥夺人身的自由，也没有办法剥夺国民思想（爱、恨等）的自由。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暴政国家，也未能把全体公民送到“疯人院”去洗脑。
包容之心体现在管理者的言行和思想上，落实在国家和地方的制度建设上。制度是核心竞争力，制度是综合国力的最重要的部分。甲午败后，合肥中堂泣曰：非鸿章一人之过也，实大清制度不欧化之过也。现在，制度优势竞争很快在中、印、俄、巴西这四国之间开始全面展开。政治体制改革是稳定、持续地实现各自既定崛起目标的前提。四国成败，2010年可初见分晓。
国家不分大小，如有强国的理性，强国的理想，强国的竞争力，强国的国民素质和强国的领导风范，强有力的领袖，强有力的体制，便可称为真正的强国。
以色列国，天下最贫瘠的国土加六百万人民的“小国”，却是真正的强国。一个没有身份的外国偷渡者在以色列被恐怖分子误炸致死，其家属去领到的赔偿金，与该国公民被炸身亡后其家属去领到的赔偿金一样多。该国没有生而不平等的城乡户口制度，没有歧视人才的不平等录取、录用制度，没有不公平的市场准入制度，没有让死者失去尊严的丧葬和赔偿制度，人从生到死都有平等竞争之机会，所以能把国家最优秀的人放在各条战线的第一线，同敌人斗争才能以一当千。谁说以色列国“小”？

七、有梦乃大
大国之梦 走出太阳系。人类最大的梦想是安全，是可持续的发展。
经过笔者过去二十年多年在几十个国家和中国两岸四地全部的34个省级区域的调查，我发现没有任何人发动、推动全球化，也没有一个人真的喜欢全球化。因为独立和自由是人的天性，全球化使国家丧失了一些主权，让人失去了一些自由。
究竟是什么推动了全球化？我为此作了一些无效的推论，比如：发展？利益？文明？智慧？道德？帝国主义？推论的结果是，这些因素完全可能推动“反全球化”。
一次内蒙古草原的地震，波及到北京的朝阳，我在大地的震颤中得悟：推动全球化的不是人的能力，而是人的无奈，是对待所有困惑的无能。一句话，推动全球化的是人的危机感。
人类过去几千年，过去几百年，过去几十年，越来越有知识，但掌握越来越多的知识的人类，不是越来越自信，而是越来越不自信。因为，人类掌握了知识后，才意识到了本来已经存在而他过去却浑然不觉的各类危机。
人类面临的危机，按规模可分为三类：大、中、小危机。
小危机是人类自身不检点、欲望不能自制的后果，包括疾病的迅速传播，大气的迅速温室化，恐慌心理的迅速传播，恐怖主义的全球化扩张，等。中世纪，一种感冒病毒从马德里传播到北京需要150年，2000年，这只需要一天。地球海平面每年上升2.5毫米，许多岛国“国将不国”。地球成为金星（温室）第二，不用几千年。
中危机是地质灾害。人类能看清宇宙最早的3000万年的原始状态，能看清132亿光年以外的物体，却不知深藏在地表以下几十千米的世界变化。下次沧海桑田运动会多大程度地改变生物圈？
大危机是地球以外的骚扰。不说黑洞，就说在木星和火星之间的不守规则运行的几千个恐怖小行星和冥王星外数十亿“扫帚星”，也是每年成千上万地飞蛾似的扑向太阳和太阳周围的几个大行星。十年前木星
这个人类真正的救星拦住了21个彗星的碎片。人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天文灾变，同时在问自己：在地球上迟早要发生类似天文事件，人类该怎么办？最近地球又发现了一颗冥王星以外的大行星，或许它不是大行星，
因为大行星没有标准。它对人类“走出去”战略（即走出太阳系）意味着什么？
这里不是要大家丧失信心。相反，人类所以能成为宇宙的骄子，就是他能不断地认识危机，战胜危机。现在，解决三种危机的方案有千万个。只是，解决这些全球化的危机，靠一个人不行，靠一省一市不行，靠一国一州都不行，必须靠人类大家庭。要靠全球化的可持续发展战略。人类认识到自己在危机面前的渺小，因此才放弃了许多个人的自由和民族的自主，开始遵守了人类的公德，遵守全球化的法制，遵守新的地球村游戏规则。
如果一个单独关税区，或一国一省能解决哪怕是最小的全球化危机，那么谁还要全球化？如果小国能解决全球化危机，人类为什么要把最大的否决权交给几个大国？所以，是危机推动了全球化，危机本身也全球化。地球存在了约五十亿年，还能存在五十亿年。五十亿年内，大国有义务把人类带出摇篮
一个叫地球的大行星。

八、中国之梦 做一个成熟的强国
中国可能是“中等大国”的简称。经过113年（1840－1953）的抵抗外侮的战争，55年（1949－2004）的民族振兴的努力和25年的改革开放（1979－2004），中国终于成了一个公认的大国。
中国告别旧历史的大转折是2001年年底，她勇敢地加入了世界经济大家庭。从这一天开始，她的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发生了一场悄然无声却又石破天惊的伟大变法运动和观念转变运动。西方从打破封建垄断到WTO用了600多年时间，而中国只用了25年。中国入世只两年，“非歧视”、“公平”、“透明度”、“保护知识产权”、“保护私人资产”、“人权”等都写进了宪法。
中国正在成为上等大国。中国已经崛起，而且继续在崛起。所有能证明一国“崛起”的经济、科技和军事指标，在中国都是升势不减。按7.18%的增长，2020年中国可翻两番。经济上可超日赶美。如果按9%算，中国成为世界经济强国的目标是可以提前实现的。
然而，标志中国崛起的不是她排名世界第四的经济贸易，不是她成为第二大外汇储备国和第一大直接利用外资国，不是她年均9%的GDP迅猛增长，不是她能生产世界最多的粮食、最多的钢铁、最多的人口和最多的博士，也不是她人均寿命的快速提升，而是她文明和理性的复兴，是她内政和外交的成熟，是她潜能和智慧的觉醒，是她入世后法制与世界接轨，是小学生理解了透明度，是庄稼汉明白了国民待遇，更是她刚毅怀柔、仁勇通变的领导人振聋发聩地提出了以人为本、执政为民、求真务实等治平新论。这些足以使她成为一个成熟的大国，且正在由大变强。
中国有自己的强国之梦。那就是统一，富强，称霸，实现民族复兴，并为人类做出最大贡献。
民族团结几乎为数千年来大国崛起的前提，民族统一之大义是当今中国人大是大非的界限。何者？一邦独立，大天竺顿成南亚诸国；立陶宛闹独立，苏联瓦解；东帝汶独立，印尼完整从此不保；车臣叛乱，俄罗斯安宁不再。故在国家统一问题上，决不容许国家分裂，这不存在任何还价余地。林肯之所以成为美国最伟大的总统，在于他不怕分裂分子背后的强大的欧洲，坚定地统一了美国。
没有一个国家的崛起，会令所有的国家感到愉快。大叫崛起之国“威胁”便是其中一种表现。然而，如果一个国家衰败或消亡了，其他国家都会像野鹿看到同类被狮子吃掉一样
同情难过可能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暗中自我庆幸，并把这些写进本国教科书中作为教训后代的反面案例。
西方一些人对中国的发展方向仍持疑虑。不能说他们都有偏见和恶意。但不可否定的是，中国25年来已经令全世界惊叹不已。164年来，她受到太多羞辱，她打败了一场又一场反侵略战争，她签订了一个又一个不平等条约，她失去了数千万宝贵的生命。比这些更大的损失，是丧失了一次又一次改革开放的良机。
200年前雄踞中亚的奥斯曼帝国使东西方丝绸之路中断了470多年，西方人了解到的中国是他们勇敢的探险者和海盗们绕过合恩角和好望角，来到东方所看到的马可波罗笔下的琳琅世界。1817年，一位叫阿美士德的英国外交官从中国返回欧洲时经过圣赫勒那岛，声称只要数千欧洲军队就可以征服中国。而那位曾经横征欧陆、不可一世的法国英雄拿破仑却回答道：中国是一头睡狮，醒时将震惊世界。而中国这头睡狮，多次被打醒后又多次昏睡过去，直到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终于认识到了复兴民族的根本出路：那就是跟上世界大潮，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依宪治国，建立社会主义民主与法治制度。
中国将在20年内成为世界一流的经贸实体，成为成熟的、宪政的大国，实现统一和富强的梦想。关于这一点，今天连她的对手和敌人也不会怀疑了。
[ 2004．05．29 写于北京垂杨柳，2004 年6月 10日 修订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