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斜阳,平原,小道。
小道的转角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少年,一个女孩。少年肩上背着包裹,腰间斜挂着把长剑,表情平静严肃,一步一步,脚步沉稳。女孩在后面蹦跳着,跟着少年,长发随着她跳动的脚步而飞舞。
你真的要跟我走?少年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七百八十二......我说过要在你脑袋上踩一辈子的。
江湖......,少年犹豫了一下。
很险恶的。
七百八十三,女孩又跳了一下。七百八十四......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拉了拉肩上的包裹,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天气很好,云朵安详地在一片碧蓝中飘浮,被懒洋洋的风轻柔地推着四处晃荡。
走吧。少年终于回头看了女孩一眼,很认真。
嗯。女孩又跟在少年的身后蹦跳着。
七百八十五,七百八十六......
斜阳更斜了,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更长。女孩一直努力地踩着前面的影子,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一
小镇,破旧。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但这条唯一的街上却没几个人。几间店铺东倒西歪地立在街边,却看不到有人进出,好象它们自己也不企望有人会光顾,门口很脏,也不知道多少天没人打扫过了。几个小孩在街上嘻戏,发现有陌生人过来,用警惕的眼光打量着。
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女孩显然不怎么喜欢这里,皱着眉头。
因为这里有个很奇怪的名字。
什么名字?
武穴。
哦?
穴,巢穴,或者穴位的意思。
哦。
一个地方的名字如果不平常,就一定会有不平常的原因。
可是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如果有的话,就是特别脏。女孩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这里的确是不怎么干净。
而且连客栈都没有。女孩连鼻子都皱起来了。
一定有的,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少年笑了笑,脸上荡过一丝弧线,象春风掠过江面的波纹。
女孩看着少年的笑容,有点呆,忘了说话。
少年向前走了几步,到街边那几个小孩面前,蹲下。
那群在做游戏的小孩见这位陌生人靠上前来,一哄而散,躲在街道的角落里,探出脑袋向这边张望。
有个小孩却在原地没动,只是好奇地看着少年。
他们看起来很怕我,你为什么不怕?少年很有兴趣地问。
你比别人多一个脑袋?小孩说。
好象没有。
少一个脑袋?
好象也没有。
那你是拉灯法师的远方亲戚?
当然更不是。
那我为什么要怕你?
哈哈,有道理。少年大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问路?小孩又问。
是。少年笑着。小朋友真聪明。
你不用问了,我不打算告诉你。小孩突然不高兴了,嘟起了嘴。
为什么?
因为我的名字不叫小朋友。
哦。少年站了起来,忍住笑抄着双手。那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嗯。小孩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就叫我匪兵乙吧,我爹不让我随便把名字告诉陌生人。
呵呵,好名字。你一定是个很好的匪兵。
那当然,刚才官兵一次也没赢过我们。小孩有些得意,昂起头。那你的尊姓大名呢?
我叫小小。
小小?
对,很小很小的意思。
可是你看起来已经不小了,至少比我要大。匪兵乙盯着小小看了一会儿。好象还要比我帅,还比我有钱一点,而且还有位美女跟着你......
哈哈,其实你不用嫉妒。至少样东西你比我强。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客栈在哪儿。你知道。
噗哧。匪兵乙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真狡猾,不过我喜欢你。这条街上只有一个地方有招牌,那就是客栈。
二
真的有一个招牌,如果在半个门板上写几个字挂起来也算招牌的话。
那块挂在半空的木板已被风雨侵蚀得破烂不堪,但上面的三个字还能勉强辩认。
随游记。
为什么老是盯着那个招牌?女孩不解地问。
我在看那个木板。小小的眼睛一眨不眨。
木板?女孩收回一直盯着小小的眼光,看了招牌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啊,除了破烂一点,名字奇怪一点而已。
这个木板有八个面。
女孩又看了一眼招牌。是的。
可是它的七个面都凸凹不平,只有下面很光滑。
噢。女孩看出来了一点门道。好象是。
这本来是一块门板的,被人用利器劈成了两半。小小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木板。这断口处平滑刚劲,一条直线,没有丝毫累赘,而且刚好劈成个长方形,拿尺子量都未必有这么准。
是的。女孩的眼神慢慢地变成惊讶。
这个人绝对是高手。小小悠悠地说着。高手中的高手。
我知道了。女孩突然叫了起来。被劈掉的一半本来还有字的,客栈。
不错。小小看了一眼女孩,赞许地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有人要把它劈掉呢?是有高手在这儿比武?还是故意的?女孩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走吧不用想了。小小看了看那扇还关着的门。也许只要推门进去就能知道答案。
果然是间客栈。里面的桌椅都很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跟门外的环境一比更显得清爽。门口有个柜台,柜台里有个人,一个女人。
确切地说,一个漂亮的女人。
住宿?女人微笑着。
是。小小也笑着点点头,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对你笑,总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
几位?
好象是两位。
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要几个房间?
还是两个。小小有点尴尬。这位是我师妹。
其实这个你没有必要告诉我。女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就好了。
我叫小小。
小小?
对,很小很小的意思。
你的名字挺有意思的,虽然你看起来已经不小了。女人继续笑着,很感兴趣地看着小小。你师妹呢?
我叫蝴蝶笑。女孩觉得自己受了冷落,嘴嘟了起来。我自己会说话!
蝴蝶笑,呵呵,好名字。女人丝毫不介意女孩的抢白,微笑着说。欢迎两位光临随游记客栈,两位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我是这里的老板娘。我叫梅梅。
哦。小小应了一声。那个叫蝴蝶笑的女孩却哼一声,鼻子翘起来,没有说话。
我喜欢梅花,也喜欢吃梅干扣肉。那个叫梅梅的漂亮女人继续微笑着说。
好象你也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小小说。
有必要。
哦?
因为这里最好吃的菜就是梅干扣肉,最好喝的酒是梅花酒。
三
梅干扣肉,梅花酒。
我不吃了。蝴蝶笑突然放下刚拿起的碗筷,推开。
为什么不吃?
我在生气。她站了起来。
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你老是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这一路你总是对我不冷不热?为什么你不问问我到底喜不喜欢吃梅干扣肉?为什么你刚才对着那女人笑?她说着说着,嘴巴越翘越高,最后好象要哭了出来。转身,跑进客房里去了。
呃......小小有点呆。还来不及说什么,蝴蝶笑已经不见了。看着对面的那个空位,他摇了摇头,苦笑。
你这位师妹喝醋的功夫好象还不错。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位中年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有一丝嘲弄的味道。
的确是不错,但跟阁下好象没什么关系。小小看了中年人一眼,冷冷地说。被一个陌生人嘲笑是不怎么令人愉快。
有一点关系。
哪一点?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肯定是不怎么好,一个心情不怎么好的人在面前摆着酒的时候总是会想喝一点。中年人看了看桌上的那瓶梅花酒,笑意更浓了。而一个人喝酒的时候总是会想找个人陪一下。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请你喝酒?
好象是的。
可是我现在并不想请你。
我有说服你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已经坐下来了。中年人说着说着就自己坐了下来,拿起杯子,给自己倒杯酒,一饮而尽,深吸口气,陶醉半晌,接着悠悠地开口。而且酒我已经喝了,而且我身上好象也没钱。
哈哈。小小大笑。我喜欢这样的理由。
其实还有更好的理由。
是什么?
我知道门口的招牌是被谁劈的。
哈哈。小小又大笑,突然一停,声音又冷了。我不喜欢这个更好的理由。
你不必这样紧张,这个地方本就不大,地处又偏僻,来个陌生人总是会很引人注意,而且这个问题已经被他们问过三十七遍了,如果再上你,就是三十八遍。
他们?他们是谁?后来到哪儿去了?
他们就是像你一样的年轻人,闯荡江湖的年轻人。嘿......江湖......中年人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完。至于到哪儿去了,谁知道呢?或许已经客死他乡,或许还在继续闯荡,又或者回老家种地了。
那你又是谁?小小端起酒杯,眼睛盯着他。
我?呵呵,我叫情人。
情人?
对。因为年轻的时候我是很多人的情人。他又喝了一杯。对于过去的事,你总是会想着找点东西去纪念一下,哪怕是个名字。
你可以叫我陪酒情人,毕竟我现在是在陪你喝酒。他放下杯子,用筷子捡起一块肉,笑着对小小说。
嗯......陪酒情人......,小小若有所思。你还没告诉我招牌是被谁劈的。你?
我?当然不是。这种粗活只有杀猪的才会去做。陪酒情人撇了撇嘴,表示不屑。如果你要找他的话,我建议你晚上去。
为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陪酒情人笑着眨了眨眼睛,把筷子上的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又叹了一口气。其实这菜的味道不怎么样,酒也很淡。
是的。
但是价钱却比别的地方贵好几倍,而且生意好象还不错。
哦?小小看了一下四周空空的桌椅。这里的生意好象也不怎么样。
呵呵......,陪酒情人刚咧嘴笑了笑,又停住了。
陪酒的又在那里准备说什么坏话?柜台后面的梅梅大声说。
哪里?我是说梅梅的魅力大,酒菜卖这么贵生意还这么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都是菜菜的功劳。梅梅的声音有种掩饰不住的骄傲。陪酒的,不准在背后说我们的坏话啊,不然以后就不让你在这儿混吃混喝了。
当然当然。陪酒情人打着哈哈,转过头对着小小,压着声音。咱们说小声点儿。
菜菜是谁?小小问。
这里的二掌柜,梅梅的弟弟。陪酒情人的嘴角拉起了一丝弧线,笑得有点诡异。如果我有你这么漂亮的一位师妹,一定不怎么想认识他。
哦?怎么讲?小小的心里顿了一下。
原因就再简单不过了,我不相信你猜不到。陪酒情人嘴角的弧线更深了。我会怕我的师妹把我甩了。
哈哈。小小又笑。这么一说我更要认识一下这位二当家了。
陪酒情人嘴角的弧线慢慢地收了起来,眼睛眯着看着小小,表情很奇怪。其实你本不应该请我喝酒的。他说。
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之前说让你请我喝酒是你的心情不好。但今天你的心情应该很好才对。
为什么我的心情要很好?
陪酒情人的嘴角又拉了起来,表情还是很奇怪。
到了我这样的年纪你就会明白,如果有人为你吃醋,那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待续)
这几天比较忙,脑袋也跟着混乱,就没写。见谅见谅!
PS:谁要是拐我,会亏本的,吃也要吃穷他......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3-1 21:11:36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