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纪念我的大一生活(zz)
发信人: arielfairy (清圆风荷), 信区: Heartsong
标 题: 流光容易把人抛——纪念我的大一生活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Aug 19 01:33:19 2004), 站内
今天在校园里乱逛，看见一群群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一起，带着重重的行李和好奇的神情
站在园子里，满脸的笑容仿佛在说这是个最最美好的地方。心里不由自主地就牵了一下。
我也曾经这样过的。
仿佛又回到去年的炎炎夏日，一个女孩带着满心的惶恐来到这个著名的大学。她带了很多
书，她不知道图书馆里有那么多书。她买了一辆自行车，她觉得校园真的很大。她崇拜地
看着师兄和师姐们，觉得每个人都那么了不起。她为每个角落里的发现而惊奇，认为以后
的四年会是一个奇迹。她设定了一系列美妙的梦想，以为今后的生活会随心所欲。
然后，梦想褪色，奇迹淡去。
因为有事没有参加迎新，回来时听见去迎新的同学讲起那些孩子来，说，真是孩子啊。先
不说衣着打扮，单看眼神就知道哪些是大一的弟弟妹妹们。那么纯净的眼神，小动物一般
。一个同学说，有个师弟抱着脸盆站在紫荆楼前，呆呆地望着高高的宿舍楼，一脸景仰的
神情。而我自己亦见到本班同学带着一个新生去报到，女孩不住地东张西望，眼里是掩不
住的欣悦。我对她说，我是你的直系学姐。说完自己忍不住笑，女孩怯怯地笑，说，师姐
多关照。我拍拍她的肩，作语重心长状，说，好好学吧。然后极酷地转身。背后是女孩崇
拜的目光。
忍不住笑，又笑不出来。
突然，我就成了师姐了么？
似乎还是那个有时候很赖皮的女生，很无耻地在各个社团组织里张牙舞爪，占着每个师兄
师姐的便宜，别人一动气就马上耍赖说，人家大一的嘛。然后生气的那个人也只好没了脾
气。平时倚仗自己是大一的，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所有人的照顾，有的时候淘气，队长拍拍
我的脑袋，管束中带着安抚。不懂事的话，没关系，你是大一的小孩子。
怎么突然间就成了大二的呢？我不是昨天还在参加专为大一新生办的英语夏令营么？然后
一夜之间，四字班的孩子们就一起涌了进来。
14号的时候，第一次注意到新生党员竟然已经入校，恍然大悟四字班要来了。
16号的晚上参加English Summer Camp的歌唱比赛，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记起来这天竟是自
己进清华的一周年纪念，一年之后的晚上竟然可以在综体唱歌，实在是个不错的纪念。然
后拿了奖，虽然是个很不想拿的奖。但是终究，用个奖杯作周年纪念之类的东西，倒也不
错。
18号早上，校车一班班开来开去，新生开始报到了。
我就成了一个大二的学生。
说起往事来，为什么又会这么清晰呢。
去年的8月16日报到，两天后爸爸妈妈离开北京，我一个人哭得昏天黑地。记得当时妈妈
忍了又忍，终于狠下心来离开宿舍，要我好好睡觉。我坐在桌前流泪，突然看见他们的一
个提包忘了拿，顿时欣喜若狂，拿上包就追出去。彼时他们已经走了20分钟，我在网球场
附近的上坡处看见他们的背影，顿时没了力气，那个坡竟是怎么也爬不上去。他们像是有
感应一样回过头来，正好看见我在拼命地蹬车，那声“爸爸妈妈”梗在喉中，脸上已经满
是泪水。妈妈强忍着泪，停住脚步等我骑过来，说，怎么又过来了呢。我擦擦泪，说，你
们的包……忘带了……然后爸爸给我擦干眼泪，说，好孩子，快回去吧，早点睡，乖。
一声好孩子，叫得我又是一脸泪。
然后我默默地转过身去，回到了宿舍。还是不行，还是不能睡。停了一会儿，又像疯了一
样跑下楼。我要看他们一眼，无论如何，我要再看他们一眼。我知道他们对学校不熟，也
就只敢走那条路，我顺着那条路追，果然在东门附近看见他们的背影，路灯下人淡淡的，
影子反而很长。
不敢喊，不敢追，怕他们又要难过，只是哭着看他们走过那个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然
后回头。不能回宿舍，我怕我会疯掉。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我走过四教，走过东操
，走过紫荆，为什么每个角落都那么亮。我在灯光里无比仓惶。
最后我记得似乎是在九号楼附近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在一棵法国梧桐下面，痛痛快快地
哭了一场。也许旁边路上的行人都可以听到我拼命压抑住的哭声。可是他们不知道谁在哭
。我躲在阴影里。
然后现在，可以很例行公事地给家里每周打个电话，恩赐一样告诉父母自己最近的情况，
回家后偶尔乱发脾气，对他们咆哮：再这样我就回清华去！知道自己多么恶劣，可是，无
力阻止。
大一刚开始时和工物联谊，晚上被叫去学舞，我的舞伴是个话不多的男生，刚踢完球，衣
服还是湿湿的。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教我们的是谁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师兄有温柔的
声音，极耐心地指导我们：一、二、三，一、二、三……
正式舞会的时候竟然出现了女多男少的局面，彼时我年少气盛，大声指摘工物男生质量低
劣，结果自己成了壁画一朵，枯坐一个小时。哪里受得了这种气，于是愤然离去。即便如
此，第二次和精仪联谊时便得了教训，只敢老老实实，不敢乱说乱动，果然有男生来请，
于是自己得意，以为耻辱洗清。
今天回头来看，知道两点。第一，肆无忌惮指摘别人缺点是很没有修养的行为，受惩罚纯
属活该；第二，女人的价值本不用通过男人的殷勤来体现。
而且当时真正是菜鸟一只，穿着球鞋去参加舞会，自己亦不以为意。现在早已能不时地把
旗袍和吊带穿一穿，引来一片小小惊艳声。我一直不是漂亮女生，但现在，至少已明白该
怎么样尽量显示自己的优点。
刚入校时参加了轮滑协会，在月坛认识一个男生，回来向众人述说他的种种好处。几天后
接到他一个电话，聊完几句他说，你今天是穿白衬衫吗？我惊奇：你怎么知道。他说，我
在你楼下呢，看见了么。探头向楼下望，他拿着手机微笑。
这件事一时成为周边宿舍流传的佳话，实际上，他那晚只不过刚巧路过。我们最后并没有
发生什么，但是这件事就这样变成了一系列故事的缘起，故事的内容无非叫做在清华，女
生从来不会少人追求。
然后喜欢别人，也被别人喜欢。可惜，喜欢自己的人们和自己喜欢的人，并不是同一个。
拒绝了一些人也伤害了一些人，深深抱歉。而我也一直被伤害着，又有谁对我说抱歉。
三月的一个晚上，看见自己喜欢的男孩和一个平庸的女孩子在一起，小醉在路边被人捡了
回去。上上个星期的一个晚上，有个喜欢我的男孩几乎是愤怒地问，你就非在一棵树上吊
死？我说是。他说，你明知道他不值得你这样。我说，你要我怎么办。喜欢他已经成为一
种习惯。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淘空的，觉得这世界都不再真实。
前几天和两个朋友在雕刻时光喝咖啡的时候，已经可以很平静地谈到这些事情。我和一个
男生，两个大一即将结束而仍保持18年单身史的人，加上一个女孩，平静享受爱情的人，
三个人一起讨论爱情。讲到玩具娃娃，讲到灯和影子，讲到希望和勇气，固执和改变。我
说，似乎周围单身的人在越来越少，我眼看着许多女生由于感动，由于孤独，甚或由于无
聊就接受了男生的感情，然后我自己还在日复一日孤单寻觅。也许于某些人而言，爱情正
如生活一般，简单而无思索的才是幸福。而他们对我说，有时候，坚持只是为了对得起自
己。我们是命定的求爱者，必须艰苦寻觅。
……
总之，我几乎可以回首所有的往事。我是固执的人，不轻易遗忘。这一年里走过来的足迹
，也就分外清晰。
然而纵使不轻易遗忘，过去的也早已过去。正像该来的已经到来一样，无法改变，也无需
改变。
每一年都必然有每一年的成长，然而大一这一年的经历，我想没有人会否认它很难忘。至
少，我很难忘。
记起去年刚到时，拿着新生的《清华大学FAQ》；想不到今年，我成了编FAQ的人。长江后
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句笑语讲来，此刻竟有无限凄凉。总而言之，我已经不再
是一个freshman，所有fresh，或曾经fresh的感情和经历，都将成为所谓的experience，
然后珍藏。一年里所有的白天和夜晚，毕竟曾经真实地流过。真诚地感恩，为了我得到和
失去的一切。
前几日聊发少年狂，高声诵读《宋词三百首》。对同学说，我低级趣味，家仇国恨概不关
心，最喜欢的无非这几句：一句是“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另一句是“一
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今日忽然发觉，还有一首极喜欢的词，以前是可以背
过的，现在却只记得这么一句，大约是这么说的罢：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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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谢谢。可是你没吃。
你说，我的围巾可以借给你。可是你没带。
你说，有什么事你一定会帮忙。可是我想的事你不会愿意做。
你说，hi。你在我身后叫我的名字。
后来你不再跟我说话。你慢慢地忘了我吧。
后来我看见你。可是，可是你看不见我了。
※ 修改:•;wizard 于 Aug 20 15:07:09 修改本文•;[FROM: 166.111.68.*]
※ 来源:•;BBS 水木清华站 http://smth.org•;[FROM: 219.224.1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