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边,守侯
写在前面的话
某个时刻,我突然在纸上写下,开始写我的小说。以后,一发不可收拾,总感觉有写不完的伤感、悲愤和瞬间感动。我,一个人,普通得不值一提,世界不会因为我的存在或消失而发生任何改变,其实这样的人又何止我一个。生活原本很平淡,没有写出来那么凄惨、悲酸,更很少有轰烈和浪漫。斌对我说,你的世界似乎太暗,你是在大时代的背景下抒发自己的感情。更关键的是,他还说,你不要把一个城市写成一个交配场。我不会故作清高,对别人的建议不屑一顾,写东西也不是一相情愿,除非你只想你写出来的东西只有你一个读者。我尝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感情,尽量不要泛滥。我想我会用表现主义手法去写在江边的那一段时光。
关于《在江边,守侯》,题目的确定是因为看了塞林格的《麦田的守望者》,不过我不希望别人评价说,中国版的《麦田的守望者》。似乎有臭美的嫌疑。
一
姐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日日思姐不见姐,共饮长江水
根据李之仪的《卜算子》,我胡乱改编成上面几句话。我幻想在四川宜宾有一位比我大三岁的姐姐在江畔等我。类似这样的幻想起始于我初一年级,那年我12岁,那位宜宾的姐姐应该15岁,因为种种原因而辍学。
我首先必须先申明,关于宜宾那位姐姐的一切都是幻想,刚进初中的少年似乎只能用幻想来满足、虚荣自己。有时,我自己都弄不清楚,是幻想还是现实,好象我似曾有过那样一位姐姐,也许不在宜宾,那位姐姐现在在哪儿呢?她还记得我吗?好了,我还是彻底回到那时,在从12岁到现在这么长一段时间跨度,跳来条去说事儿,很困难,需要有清新的头脑和很强的逻辑。
妈妈生下我时,她17岁,我没有喝过她一口奶,我刚生下来,妈妈都没有看我一眼,祖母就把我抱走了。所以我不像其他孩子,只要一看见奶就拿嘴去吸,不管是不是自己亲妈。很幸运,从小到大除了偶尔小感冒,我几乎没有病过,这可能归功于妈妈,是她给了我一个健康的身子。我从小就喜欢和比我大很多的姐姐一起玩,当然我也想和妈妈住一起,可是她只是常常来看我,甚至没有抱过我一下。后来祖母告诉我,是她一直要求,妈妈才生下我。只是我不知道爸爸去哪儿了,我甚至怀疑我是妈妈一个人生的,当然这是在初一时生物老师讲解人体生理卫生之前。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找不到父亲的影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白天看划过上空的飞鸟,晚上数星星,间或在祖母的要求下读三字经。我好几天也说不上一句话,更不想与别的孩子出去玩,以至于祖母经常带我去看医生,她怕我突然聋了或哑了。我的童年就这样过来的,我练就了沉闷寡言的本领,别人都说我不开窍。
我常常去舅舅家,因为我想和表姐一起睡觉,从小我就这么色。当有一天,表姐在叠被子时发现我的被子上有一块淡黄色的湿痕,确认不是唾液后,表姐就把我的被子搬到另外一间房,说我长大了,应该一个人睡。很幸运,小学升初中,我顺利的考入了市里的实验中学,我离开了童年的小镇,投奔妈妈。妈妈在市里上班,我认为自己终于可以和妈妈住一起了。妈妈送我去学校报名的那一天,我异常高兴,这是第一次妈妈送我上学,更让我自豪的是妈妈在同学们的妈妈中最年轻漂亮。妈妈在填表的时候,问我。
儿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文梓轩,是奶奶给我取的。
奶奶告诉我,我父亲名字里有一个轩字,母亲名字里有一个梓字,所以给我取名为梓轩。关于这个名字,有时我自己都忘了,只有奶奶常常使用。我白高兴了一场,报完名后,妈妈就把我的东西搬到外婆家,她告诉我说,我很忙,不能照顾你,还是让外婆来照顾你吧,要听外婆的话,哈。我没有想到来到市里上初中,妈妈不但不要我和她住在一起,以后除了过节也几乎不来看我。外婆是半个出家人,客厅里摆放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外婆就从早拜到晚,有时还拉上我一起拜,说是求菩萨佑我好好读书。实在无奈,我也不愿意干跪着,也不能白跪,在心理祈祷好心善良美丽的观世音菩萨给我带来一位漂亮贤淑的姐姐。后来长达三年的事实证明观世音菩萨的法力有限,不能如我愿。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每次跪在观世音面前不够诚恳,还是她根本就不值得我去相信。
我们的学校后门就是长江大堤,江堤外有一条河街,河街的早上很热闹。上学时,我们早上有半个钟的晨炼时间,我们到江堤上去跑步,可我一跑就跑入了河街,街上有卖枥炭,一种枥树烧成的黑炭。这些卖枥炭的人都是长江南岸的人,他们一大早就用竹筐挑一担枥炭过渡来这边卖,他们的口音与我们略有不同,我喜欢听他们的吆喝声。我甚至想过渡去江的南边看一看,枥炭是怎么烧成的,还想知道南岸的人过日子的方式和江北的人是不是一样的。似乎什么事情在像这样一个少年眼都充满了疑惑和期待。我很喜欢河街的早晨,青烟袅袅,是那些卖早点的小铺子升起来的,以至于若干年后的今天,我想写一个关于河街的本子,并期望有一位导演把拍成电影。
我与河街不了的缘,就这样开始了,每天早晨,我陶醉于其中。
有一天,我在地理书上看到,松花江冬天会结很厚的冰,人甚至汽车都可以从上面穿过,桥的作用似乎已经失去了,因为人可以从松花江的任何一个地点滑到江那边。后来我还特地去问了一下地理老师。
老师,长江什么时候能冻结?
就因为这个在别人眼里很弱智的问题,地理老师感动了,她预言一个地球物理学天才即将在她手下诞生。她语重心长的给我做解释,关于长江能不能在某一天冻结的问题。我不知所措,甚至有点紧张,我想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首先,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敢想,需要勇气。第二这个问题也关系到当今前言科学的问题,如今国际上很多地球物理,天文,化学,包括生物学家都在研究太阳能量消耗完以后,地球会怎么样。会变冷吗,答案是肯定的,人类不可能用人工产生能量来维持地球的温度,无法和太阳相比。在地球第四冰川时代来临时,我想长江会冻结。
老师,那第四冰川时代什么时候到来呢?
具体期限,科学家们正在计算,我相信结果会很快出来的。以后关于大自然,你还有什么疑问,直接来找我,我们共同讨论。
我是等不到第四冰川时代来临的那一天了,一个周末我只身一人,乘渡船平生第一次去江的那一边。从小我就呆在祖母的院子里,除了童年呆过的小镇和现在这个城市,我几乎什么地方也没去过,我甚至怀疑过地理课的老师拿出地球仪,说地球是圆的,是在愚弄我们。关于地球到底是圆的还是平的,我和我的一个同桌在私底下争论了好几天,最后他拿出麦哲仑环球航行的故事来证明地球是圆的。
麦哲仑是谁?我也想和他一起去航海。
同桌因为和一个神经病费了几天口舌而后悔莫及。
还是说说我第一次渡江的事吧。将近五十年前,毛主席和朱德总司令一声令下,我百万大军横渡长江,其绵绵战线长达几百万公里,气势何其壮观。即使今天,我站在船头,直指江南,感叹生不逢时。虽然我乘坐的那条渡船是70年代的破旧运沙船改装的,早已变成一块废铜烂铁。甲板上带异地口音的人群,装有鸡鸭的笼子,三轮车,横七竖八,人声鼎沸,万禽争鸣。渡船在东去的滔滔江水中起伏,迎风破浪,我屹立于船头,昂首挺胸,感慨万千。
小弟,外面风大浪急,回船仓吧。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站在我的后面,颤颤微微地对我说。
没事儿,你自己回去吧,谢谢。
那你也不能一直踩着我这包猪饲料吧,碎了,猪不爱吃。
我低头一看,原来我脚下是一包肥肥牌猪饲料。我一脚踩一个肥字。
肥肥牌猪饲料依据祖传秘方,采用上等谷物材料配置,老少咸宜,诸猪惠顾,请认商标。
因为一包肥肥牌猪饲料,我认识了这位大娘。在剩下的旅途中,她给了我很多照料。我还在她家吃了顿饭。她说我很像她死去的儿子,还叫我如果愿意可以在她家多住几天。我真的心动了,我想在这里住几天也好,大娘家就住在山脚下,而且屋子前几公里处就是长江,这样的环境太好了,天天都可以游山玩水。大娘家后圆里种了芦笋,我最爱吃的。晚饭时,餐桌上摆了一桌子用芦笋做的菜,猪肉炒芦笋又是牛肉炖芦笋,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我一点胃口也没有。除了鱼肉,我几乎不吃其他动物的肉,我严重偏食。大娘的丈夫,大伯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喊来他女儿,小青。
小青,快去给你弟弟做一碗清炒芦笋,用菜油。
小青姐姐白天和大伯一起烧炭,全身都是碳黑。现在我才发现她很白,长发,清纯,即使在不是很亮的白炽灯泡下,我也能看出他皮肤的每一个细节。我喜欢上了小青姐姐,不需要过程。可是当我听到她用异地口音说话,我突然很想回家,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而且是在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
我独自一人跑到江边的小块沙地,望着江北那座城市发出五彩的光线,这是我第一次在这样的角度看那座城市,它很美。我想如果妈妈知道了,她会满大街找我,而外婆此时一定在观世音菩萨面前,乞求。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快让我的梓轩回来吧…
在学校时,常听同学说,如果你没有证件,你一到江那边,当地警察马上就会用汽艇把你给遣送回来。此时,我是多么盼望警察来抓我,把我遣送回去。
江风吹拂,我感到了一丝丝凉意,我想此时大娘一家人一定在找我。大娘一家干嘛对我这么好,还要我留在他们家,她说我很像他们死去的儿子,不会想一直把我留在他们家吧,等我长大后,他们就把女儿嫁给我。
我这么一遐想,和过去看过的武侠故事似曾相似。不行,我是很喜欢小青姐姐,但我不希望她嫁给我或者我嫁给她。我越想越紧张,我认为我真的要去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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