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书上说,七月初七出生的女孩,注定了有凶险的爱情。
陈小朵便是七月初七生辰的女子,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注定了有凶险的爱情,只是她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显得无望。
陈小朵还是拖着鼻涕的黄毛丫头时,罗宾已经是翩翩少年。当她终于豆蔻年华,他已经大学毕业,得到研究生入学通知了。
后来,陈小朵对自己爱上罗宾便有点怪罪父母的意思,从小学开始,罗宾就是父母要她学习的榜样。母亲总在她耳边不无羡慕地念叨:你要是有她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一个优秀的年轻男人总被父母在耳边念来念去,想不爱也难。
更何况那一年暑假,罗宾奉父母之请,为陈小朵补习了一个夏天的语文。他的教学方式和老师不同,他根本没有教什么主谓宾,的地得,只是拿一本本的言情小说打发她。开始是那种极薄的新生代言情小说。看了几本,他说那些小说语言造诣太低,于是便让读《红与黑》,《红楼梦》等小说。
也许他早就明了,陈小朵这样伶俐的女孩子,并不是学不好,只是对语文不感兴趣而已。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讲,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沉进去,不知不觉地开始喜欢。如她所愿,正在韶华绮梦中沉浮的陈小朵很快就从书中寻觅到爱情的感觉,再从现实中寻觅到自己爱的人。
她没法不爱上他。在一个15岁少女眼中,他是最优秀的。15岁的陈小朵,已经明了,那些整天和她嬉笑怒骂的男同学还只是孩子,而他,在她的眼里,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一个帅气、优秀的成熟男人,符合那个年龄女孩子心目中所有白马王子的形象。
陈小朵没法不爱上他,然后在自己的爱里憔悴。
他有自己妩媚风情的女朋友,据说是他的大学同学。在家度假的日子里,他们是住在一起的。
没有人对此有任何的微词。在他父母的眼里,他是优秀的,成熟的,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怎样去得到。对于自己做的事情,也从来都是自己去承担。
他就是这样一个让父母骄傲放心的人。尽管有时出格,父母也相信他凭自己可以解决得很好。
陈小朵是唯一感到失落的人,觉得自己还没跑就已经输了。她比他小了10岁,年龄虽然不是问题,但是年龄造成了距离。他从来就不会把她当女人看,在他眼里,她永远都只是那个青涩的邻居小妹。
陈小朵只能暗自庆幸着,当她长大的时候,他还没有老。
后来陈小朵考上了一所二流的大学。大学四年,没有谈过一场恋爱。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等待什么。
是不是便有罗宾的消息传来。他已毕业,在珠海打工。隔了一阵子,又听说他自己开了一家公司,生意不错。
他总是一个无往不胜的男人。
毕业了,陈小朵直接去了珠海。她已长大,长成了同样妩媚风情的小女人。
到了珠海,陈小朵就住在罗宾的房子里。母亲已经在电话里千百次拜托他照顾她了。
他对自己答应的事很上心。不几天,就为陈小朵找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然后是不遗余力的为她找房子。
陈小朵笑,一脸的天真的妩媚,“罗宾哥,你这房子挺宽的,为什么还要为我另找房子呢?”
罗宾看着眼前的邻家小妹,一转眼她便已风情万种,嘴上回答说:这是单身男人的私人空间,你住在这里,对你名声不好。
罗宾多年以前的那个女朋友早已不知去向,暂他并没有固定的女朋友。但是,他告诉陈小朵,他在网上发帖,想寻找一个女伴,一个和他同居的女伴,做尽一切情人之间的事,但没有任何情人之间的承诺。
陈小朵当即告诉他:我也可以。
罗宾看着她笑了,他眼里神情分明就是:你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你根本就不懂。
而陈小朵就在他的笑容里发呆。如果他不是长得这么帅,也许她陈小朵就不会喜欢他。陈小朵在心里呱呱地笑,某年某月一定要写一篇《陈小朵好色赋》。一份很早就开始的爱情,从来没有想过要放下,她希望有个结果,即使那个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但她希望和罗宾能够开始。
有一天晚上,罗宾喝醉了。陈小朵也喝了一点儿酒。
她像猫一样爬上他的床,在黑暗中脱他的衣服。黑暗总是给人无穷的勇气。
醒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她说:“不要说对不起,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他很艰难的开口:“假如你要我承担责任,我可以……”陈小朵知道他其实觉得对不起的人不是她,是她的父母,他辜负了他们的拜托。至于她,以他的观点来看,女人总要经过这一关,总要长大,问题只是让她长大的男人是谁罢了。
“不,我不要你承担任何道义上的责任。”陈小朵飞快地说。几天的相处,她已明了罗宾。他是个容易寂寞的男人,他很容易对一个女人说:“我爱你”,但他的爱只包括感觉,不包括责任。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个浪荡的男人,但他从来不用谎话骗女人上床。他就是这样真实,他对女人说的最直接地话就是:我可以和你上床,但我不会娶你回家。这个时候还愿意和他上床的女人,不是太傻,就是爱得太深。
陈小朵想自己不是很傻,只是爱得很深,她想像只猫缩在他怀里,攫取短暂的温暖,虽然根本不知道主人何时会抽身。但她决定了,一生之中总要让自己疯狂一次。
情场上,谁先爱上了,谁便输了。
她像个好色的女人,迷恋着罗宾的吻,迷恋他的身体,他无疑是极富技巧的,有这样的身手,不知阅尽多少春色。在他的调教下,陈小朵迅速成为调情高手。
他们同居,但并不睡同一张床。有时候陈小朵在他床上缠绵至深夜,还是会起来光着脚回到自己的房间。罗宾搂着她,就在这儿睡吧,走来走去干什么?
她摇头。这个房间里有一张自己的床,她想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了她不想连这一点也一并失去。
陈小朵已隐隐明白,爱上罗宾是她命定的劫数。罗宾工作繁忙,常常在几个城市之间飞来飞去。他很累,但很愉快,这是事业成功带给他的好心情。几次他从外地归来,陈小朵都感到短短几天便有另外的女人在他身边停留。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搅得她心烦。
她笑:“宾哥,你又献身了?”
罗宾亦笑:“天生的魅力,没办法,我不想让她们太伤心,聊做安慰。”
瞧,陈小朵就这样和她深爱的男人谈论他身边给他一夜情的女人。而且,那些女人无一不是优秀的。罗宾这样的男人,天生就是女人的杀手。明知没有结果,还是愿意和他零距离接触的女人前赴后继。相形之下,陈小朵倒略胜一筹了,至少她还是和他住在一起。他在家的日子,都属于她。他从来不在陈小朵的眼皮底下拈花惹草。他说,这是他对陈小朵最起码的尊重。
而在外地的那些日子,他说是因为寂寞。
陈小朵不知道,可以忍受他多久。每当他从外地回来,虽然想他,渴望着他,第一夜她是不会和他上床的。他一准带回来别的女人的味道。
她不是他的未婚妻,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他的同居女伴。从一开始,罗宾就讲清楚游戏规则,她没有立场责备他。但她可以躲开他,一个人流泪。抱着他送的水杯一边喝水一边流泪。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磨砂的杯子。杯身上一只蝎子,那是陈小朵的星座。“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他,我也一定会带上这只杯子。”每当陈小朵一个人流泪,一个人喝水的时候就这样想。
身边追求她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她们都没有罗宾优秀。但他们都无一例外地给她承诺言,承诺一生的幸福。陈小朵却觉得他们的承诺太轻易出口,水分太多。相反罗宾倒真实了许多。
如果可以,她愿意就这样和罗宾一直相守下去。
但另一个女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那天,陈小朵和罗宾一前一后回家,打开门,一个女人扑上来热情洋溢地巾在了罗宾身上。然后才看见了她,对她笑,对罗宾说:这就是你的小女孩?
陈小朵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女人告辞后,罗宾解释那女人是他的前女伴。因为罗宾一直没有答应她结婚的要求,所以她负气走了,要去嫁给一位追求她多年的男人。
“那她结婚了?”陈小朵问。罗宾不和有夫之妇纠缠。
“没有,她穿着新娘服跑了。”
那一刻陈小朵悲哀极了,为什么,为什么罗宾可以令女人这样疯狂?
罗宾打破了他不在陈小朵眼皮底下拈花惹草的承诺。那个为他逃婚的女人一半令他感动,另一半是因为他们曾经在一起好几年,无论是感情还是身体都有其契合的一面吧。
罗宾告诉陈小朵她随时都可以离开。因为整件事,只有他对不起她,没有她对不起他。他说,我知道一个女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心爱的人结婚生子白头偕老,我很抱歉,我给不起你这些。
不是你给不起,是你不想给。陈小朵说。
罗宾看着陈小朵,眼睛里竟然流露出深废的悲哀: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我心无旁骛,让人爱的女人总是很多,可我却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我一生一世不后悔?
嗬,这也是他的悲哀吧,身在花丛中,不知花之美。
陈小朵不想离开,于是开始争吵。
每次吵架,她都会把自己的东西从他的房里一点一点搬回自己的房间。钢笔,挂件,唇膏,还有那只喝水的杯子。
过了几天,这些东西又慢慢出现在罗宾的房里。
那只磨砂的杯子不停地从她的桌上转移到罗宾的桌上。罗宾问:“你这样搬来搬去累不累呀?”陈小朵不理他,照旧把那些东西搬来搬 。
有一天,当她又在搬来搬去的时候,那只杯子不知怎么就被摔到地上去了。清脆的撞击声过后,陈小朵坐在地上哭了,曾经以为很多东西都是放不下的,甚至是罗宾送的这只杯子,但突然之间它就成了一地的碎片。
陈小朵终于决定离开。一段年轻时候的爱情发展到今天这样的格局,可以划上句号了。曾经以为会放不下,但终于却可以放下了。说到底,人生并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陈小朵终于懂了。而这,究间是罗宾还是生活教会了她呢?她不知道,唯一明了的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需要开始,需要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