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发新话题
打印

发个短篇看看反应 <外出>


列车终于停下了疲惫的喘息,有花伸出颤巍巍的脚从高高的阶梯上下来,有些摇摇晃晃。脚是早已经肿了的,连弯下去都十分费劲。绿军衣硬是帮着有花扛着箱子跟在后面。一出车厢,有花就听到了生祥的叫声,他远远地跑过来,一边跑着一边挥舞着手。有花并没有激动地又跳又蹦,她胸口那只猫已经憋死。她静静地站着望着生祥来的方向,此刻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皮箱还在一个陌生人的手里。绿军衣在有花身后放下皮箱,拍拍她的肩膀道,长辫子,你鬼得很哪!下巴冲着跑过来的生祥扬了扬,这是你哥哥?有花噗哧一笑,弯下腰把箱子挪到了自己身旁。抬起头,生祥已经到了面前。
绿军衣和生祥握了握手,交换了各自部队的地址,生祥道了谢,绿军衣便离开了。有花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听他边走边喊道,长鞭子,以后有空长联系啊!有花也想扯开喉咙大声地回应她,张了张嘴,又把声音吞回了肚里,只是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与生祥的见面竟会这样的陌生。生祥只是伸手将皮箱接过来,便大步走在了有花的前头。有花紧跑几步跟上,慢慢地又掉在了后面,便又紧跑几步跟上去,但仍旧是跟不上生祥的步伐。从站台到出站口的一小段距离,有花累得喘气连连。
两个人都找不到什么话,干干地问了几句平常的话。生祥说他已经请了四天的假出来等她,准备今天先回去了,恰巧昨天收到了电报,便再等一天。又说今天是一定要赶回部队去的。有花只是听着,肚中已经十分饥饿,声音也是干涩的,也不想多说话。天气是闷闷的,街上的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偶尔有汽车经过,按下的喇叭声就惊人地大,几乎要刺穿耳膜。有花觉得身体已经疲惫极了,便跟生祥说要休息一下。生祥说好,成都有战友,可以去那边暂时落脚。
吃过了饭,又和生祥的战友扯了半天白话,有花困倦得不行。这个战友也是老乡,见有花的情况便说安排到招待所休息一下。生祥和有花执扭不过。
一个大通铺,战友安排了一下便说有事离开了。有花和衣躺到了床上,头挨上枕头,便觉得全身无比地畅快,整个神经瘫软开来,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突然听到生祥闷头闷脑的一句话,那个跟你一起来的陈卫国跟你蛮熟?你们一路上都是一起的?有花闭着眼睛别无想法也不想作声,只轻轻的含了含头。生祥便又问道,你跟他是怎么认得的?有花心想生祥别不是误以为我和绿军衣怎么了?但这个念头没有抵挡住瞌睡来袭,她已经昏睡过去。
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失去了时间、空间、以及任何身外物的限制,酣畅淋漓。有花醒来睁着眼睛任凭脑子一片空白。这样大约十来分钟,她突然惊觉外面的辰光似乎还是刚出站的时候,是自己并未睡着还是已经睡过去了一天一夜?生祥并不在铺前。有花这才明白自己仍然在成都,在生祥战友部队的招待所里。她慌忙起身简单涮洗,又重新编好头发,正在整理床铺的时候,生祥战友推门进来。
生祥昨天已经回部队了。
有花听到这句话不禁有些生气,但自知不能在他战友面前失了面子,便问道,他跟你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我?战友笑笑说,先在成都玩两天,他那里全是山,不好玩。有花也笑笑说,那好的。战友说,生祥昨天假满了是一定要回去的,他看你睡那么着就不叫你了,叫我来安排你。“腾”地一声,有花心里燃起了一股无名火,这火却不是野火,不能放肆地燃烧,只能圈养在心里的另一个小格子里。
吃过了饭,生祥仍然没有消息。战友提议到他连部去试试无线电。有花不懂得无线电是怎么回事,害怕麻烦了战友,便千方百计拦着。有花知道战友也不能老是陪着自己,便问了生祥部队怎么搭车,在哪下车,决心自己上山去找生祥说个清楚。
此时的有花已经从第一次外出的惊恐和不安中恢复过来,那个头脑清醒、很有主见的田有花站在成都的十字街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着路。四川话好听,但乍听却并不好懂。连问了两个人,有花都没听懂四川方言。天闷得要滴出水来,空气里粘粘的风吹过有花的脸,觉得一股湿热的气息像家里水牛湿润润的大舌头舔过的感觉。九岁那年的有花,负责喂养一头小水牛,每天早晨天蒙蒙亮,有花就牵着小水牛去吃草,嫩嫩的青草被小水牛的舌头一卷就没了一片,青色的汁液顺着牛嘴巴滴出来。小水牛偶尔吃饱了会扬起头,从口腔喷出一股带有青草味的湿热气息。然而陌生的街头喷向有花的是焦躁的、带有灰尘味的气息。
雨“刷”地就下来了。连躲都来不及,有花急忙跑到路边的商店屋檐下,身上还是被浇湿了一大片。有花从布包里拿出毛巾擦掉脸上的雨水,又把辫子上的水轻轻拭去。
长辫子!
一声惊雷响起,有花抬起头看见了绿军衣。
长辫子!真是你啊!哎呀!
“刷”地一下,有花的眼泪就下来了。在暴雨的街头,如果碰上来自家乡的人,那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古人的诗词虽然吟咏了许多这样的场景,但是田有花并不知道。但是能在无依无靠的时候遇上绿军衣,有花顿时觉得满身的委屈完全崩决了。
道明原委,绿军衣反倒替生祥说了几句好话,他说部队上面最讲纪律的。他说他昨天回到部队,今天就得干活了,领导要求干什么就要干什么,不能讲条件的。他是司务长手下的兵,今天出来采购,不曾想捧上了无助的有花。话没说完,雨渐停了。绿军衣将采购的东西寄放在商店,仍是主动替有花扛了箱子,带她往汽车站走去。刚走几步,又折回商店,塞给有花一把果丹皮和无花果,让她留在路上吃。有花几次推辞,又想将钱塞到他的口袋,但两个人似在打架般在街上推来攘去,实是无趣,却让人看了笑话,有花便住了手脚,甩开辫子跟着绿军衣的后面来到了车站。
一条路在山的丛林纵深处划开去。
这条路载着有花的心延伸到生祥那里。
两个小时的山路一直抵到生祥部队的门口。在登记处,有花又失望了。生祥不在,两个小时前请了假到成都接家属去了。有花拿出乡里开的证明,登了记便安排到招待所住下了。有花细细地梳洗了一番,又觉得困倦至极,倒头又掉到了梦乡里。
刚开始睡着应该是没有梦的。或许有梦也并不记得了。有花记得的梦里却是在那一片搏浪翻滚的稻田里,有花看见自己不停地奔跑,不停地欢笑,哈哈哈,究竟是怎样的好笑事情梦里却没有原委,只有不停地跑,不停地笑,一个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是叫着“有花,有花”,是生祥的声音,一声声的近了,有花停下来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影,巨大的金色稻田里,只剩蚂蚁似的人左右环顾,“生祥,生祥,生祥!”有花急切地叫着,忽然觉得手被另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睁开眼,原来是生祥!
外面天已经黑了。生祥得知有花已经到了部队的时候就匆匆地往回赶,但是四点的末班车已经发了,没有班车再开进山来。生祥便一路走了回来,到营地天已经黑透了,而身上已经被汗浸透了,来不及换衣裳,生祥就直奔招待所来。梦中的失落和焦急的寻找也让有花出了一身的冷汗,两个汗津津的人握着手,对望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怪老天捉弄,白白地浪费了许多。
我的辫子要洗了,你给我打水,今天就洗。有花娇嗔着。
好,我给你打,还有什么指示?
我要好好地去玩一玩。
好,我安排一下,跟领导请个假,带你到成都去吃好吃的。我那边很多战友,还可以娶你堂哥那里。用无线电联系很方便的。
这样就好了,他姆妈叫我带了东西给他。你姆妈也带了东西给你,都在皮箱里。
我的姆妈不也是你的姆妈了?还你姆妈你姆妈的。
过了门才叫姆妈,现在还是你的姆妈。
有花抬头看看天空,发现这里夜里的天空是幽蓝的、低垂的,人在夜空下走好像行走在蓝色的玻璃房里,温馨而有趣。不像长林咀的夜空,总是空旷辽远,干净寥落,空气里虽然总是泛着丰收的味道,但是却又没有幸福的感觉。有花对着夜空不禁感叹,五天前我还在长林咀,现在我已经在这里了呀!感叹之后,有花却又并不觉得失落,虽然身处异地却又丝毫没有感觉到异乡的孤独与陌生。原来一切有他啊!有花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生祥的侧脸,心里突然想到,真好啊,这是从一个归宿到了另一个归宿。女人的幸福这样简单吧。

TOP

胡老师可不可以不要发那么长的文章,这对我来讲是一种打击
还有一点建议啊
一次发短一点,还有字大一点

TOP

描写太细腻了,还有脱离时尚了
茫茫荒原,天地一色,风舞劲草,乱云飞渡,你白衣长剑,独行其中,脱俗离尘,飘然若仙。...

TOP

大致看了一遍,还真象是原创的,呵呵

是短篇么,未完待续吧,至少是个中篇吧

看第一句话就觉得这篇文章应该短不了吧

TOP

看了一小半,改日再接着看。

TOP

呵呵 ,这是本人的新作了,以前的发了没人理,没想到这篇怀旧的(纪念我们父母亲的爱情)倒还有人发言,谢谢大家啊!hoho
本来是想扩个中篇的,好像写道此就不想写,还有就是素材的缺乏也导致这样的结束方式了.
还有,我这人就喜欢看中国的,五四时期或者文革前期的一些作品,呵呵,所以,时尚这玩意,俺始终把握不好,见谅啊!

TOP

哦,所以看你的文章总感觉像回到了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小时候很喜欢看书》
茫茫荒原,天地一色,风舞劲草,乱云飞渡,你白衣长剑,独行其中,脱俗离尘,飘然若仙。...

TOP

有一种70年代的调调,记得小时候杂志里基本上都是这样。
写得确实不错,建议版主加精华了。
找到我的最有效方式是电子邮件:
wujiaxing###gmail.com(将###换成@)。

TOP

谢谢大家的鼓励啊,确实是写的 70年代末 80年代初的一些事情 ,大家可以也尝试着回家问问爸爸妈妈,那个时候美好的爱情之花是如何绽放!
再次,谢谢大家!

TOP

本人也是爱好文学的...
胡老师对人物的描写真的很到位啊!~..
得多多学习...
但....就象APRAIL说的..有种70 80年代的味道...
小时候就没事看<萌芽>
感觉....  很象那里面文章的味道...

对于现代的人来说...很难找到知音....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 不复还!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