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坊 (本科时候作品)
太平坊原本就是一个村,在改革开放头些时候,村民一边种田一边开辟了些旱地来种菜,由于挨着城边上,种菜倒成了这带人的主业,稻子间或种一些,管够一家人的口粮就行了。一年四季,这里的风景到是别有雅致,绿油油的蔬菜,飘香的瓜果,颇有些田园风光的景致。到了九十年代,这里的农民靠着好政策,有翻身打了个胜利仗,市里红头下来,村民把瓜果蔬菜全都拔掉,成天聚在家里,摆上牌桌,等着前来购置土地的人上门来买。几年间,太平坊由颇有特色的瓜果蔬菜种植大村变成了整整齐齐的私人住宅小区。一幢幢二层小高楼拔地而起,肩比着肩,面对着面,像新雨后冒起的笋尖,漫山遍野,你根本无法预测哪里又将冒起几幢新楼。各个县市、乡镇甚至农村里的人,稍微有点钱的,都铆足劲钻到太平坊来了。做官的、经商的、打工的、摆小摊的,各式各样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这里本该是上演各式各样人生悲喜剧的舞台,但这里每一家的人都是关门闭户,甚至连住隔壁、对面的人一年之中都难以见上几面,故事都被封在紧密地防盗锁的孔眼里。然而这些故事即使被贴上了封条,它仍然会随着时间的散播而流传出来。太平坊的人一直都在关注这块地上三户人家的进进出出。中间姓袁的这一户是原来的户主,其余两户人家的房屋都是购置他家的土地。左边姓罗的这家是个大家庭,老爷子从市委办公室退休后,在这一次性购置了大块闲田,他们来到太平坊的时间很早,那时土地便宜,老爷子便购置了供三个儿子住的地基,想着老来含饴弄孙,好不自在!右边这户孙姓人家原是乡下的,后来积攒了一些钱就买下了这块地自己盖了房子,开了个豆腐坊,夜里打豆腐,白天卖豆腐,两口子带着两个孩子不分白天黑夜的干活。同左边的罗家比起来,原户主袁家只能算是温饱,但和右边的孙家比起来,袁家的家底毕竟要殷实很多了。但对这三家,太平坊的人都在暗地里猜测:住在孤魂野鬼的坟上,会有怎样的霉运呢?孙家和罗家不知道他们的地基上曾经死过人,而且是冤死的厉鬼,也还情有可原,那袁家自己的地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房主袁毛子长得高高瘦瘦,村里的原住民都叫他猫子,他本来是学泥瓦匠手艺的,但不精,又爱赌博,娶上媳妇后还是恶习不改,家里只有一个老爹,袁老爹近七十的人了,每天还看着两垄菜地,每天卖点小菜来积攒毛子和他媳妇不在家时自己的生活开销。毛子是独子,他从来没有给老爹生活费的习惯,他媳妇更不用说。有时连自己生的两个黄毛丫头都不管,全是老爹一个人照顾。太平坊人说的冤魂就是毛子他妈。本来毛子他妈的坟就在他家旁边的荒地上,但具体已经没人记得是现在哪家房子底下。毛子懒,他媳妇更懒,懒得没有钱了就想着卖地。于是毛子将他妈的棺木启起来,葬到了公家新划定的一块公共墓地上,就将原来自家的地卖了一半给罗家,接着把土坯房推了,盖了一栋二层的小楼。但毛子妈是为什么而冤死的,就不得而知了。老辈的太平坊人讲起来就撇撇嘴说,那个时候的女人哪个没有被男人打过,打就打了第二天还不是一样干活?她跑去上吊?啧啧,没见过,真没见过。平常无故怎么会去上吊?凭着老辈人的话,太平坊人始终相信毛子的妈是被冤死的。那这块被冤魂缠绕的地基上必定不会出什么好事了。果然,罗家就出了事。太平坊的人说,是啊,总要出点事的,不出事才奇怪呢!罗家老爹彻底被气糊涂了。刚去外地培训回来的大闺女一到家就寻死觅活的,大哭大闹,任谁也拿她没办法。一天滴米未尽,开始是撕心裂肺的哭,现在只能瘫倒在床上,两只眼睛空洞的望着,罗家阿婆拿着毛巾为女儿擦眼泪擦鼻涕,边擦边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大女儿一声不吭,就这样呆呆的。罗家老爹在门口招招手,阿婆悄声来到门口,老爹说,你问出了什么来?什么也不肯说啊,你说这是为了什么?培训好好的,回来了怎么成这样了?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老爹摆摆手说,不可能,小红最好强,去学习肯定不会输给别人,那些培训的同学谁不是出门在外?再说,小红又不是第一次去省城!阿婆听了捏着手里的毛巾,觉得老头子说得实在很有道理。她一向都是罗家老爹的忠实拥护者,他有文化,懂得知识又多,一年四季跟在领导身边。他对事情大方向肯定不会有错的。罗家老爹在堂屋踱着步子,已经踱了不下十圈,在踱十一圈的时候,突然他停下步子,问阿婆,伟长怎么没上家里来?阿婆一听,就扯起喉咙喊小群的名字。小群是晓鸿的妹妹,两姐妹前后相隔只差一岁半。小群没有正式工作,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外面游荡,罗老爹吼她,她倒蛮犟,你吼我,你吼死我,你给我找个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