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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色 (同时期作品)

原色 (同时期作品)

从姨家出来的时候,天已擦黑。我望了望阴郁着的天空,感觉的到不一会儿就要开始下雨,就叫姨不要送我了。然而她终究是不放心,坚持从杂房里推出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把我推上路。

我的心不止一次的往下沉落,在这个秋风萧瑟的日子里,我终于见到了我六年没见的姨了。

麻木的双眼望着窗外即逝的风景。不知待会见到的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怎样一个在中年丧子的剧痛中坚强挺过来的女人,我的心在急剧的收缩着。

乌云已完全遮住太阳的光线,仅在天南开了一道小口,光线泻下的亮色徒增添了阴霾的浓重。我的右眼皮跳得历害,这样我又想起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的谚语: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不知道待会儿我会怎样的敷衍,搪塞,心里象有一块大石头堵着,我被噎得难受。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我那当年红得发紫的姨,她完全让我认不出来了。我裹了裹被风吹开的衣襟,很艰难的回忆着母亲嘴里那个当年“红得发紫”的人物。我动了动嘴角,喊了声“姨”。她那皱缩得厉害的脸很夸张的堆出一个笑脸,大声的对我说:“唉哟,真是你呀!苕儿的,真认不出来了。”她穿了一件酱紫色的过时外套,裤子是过年时候我在舅那里站摊时知道的货色,10元钱可买两条的弹力裤,脚上套着四处穿帮的高围脚脖球鞋。

我的姨,也就是我母亲嘴里说了二十年的“红得发紫”的人物,她质问我为什么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我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她在寒风中站立了两个小时,还扶着那辆二八车。我抱歉的说因为找错了车次,耽误了时间。我一时找不到更能适合我现在心情所要说的话,只是瞬时觉得风格外的大了。

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和人还是很多的,有很多人和车辆的马路总是显得十分的热闹和繁荣。公汽一站站的停,每到一站,就会从车上涌下一阵人来,也会鳞次的上去许多手捏钢蹦的乘客。广告灯因为天气阴暗的缘故早早的亮了起来,来来回回的亮条一会儿就构建起一幅广告词或标志来,城市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而我和我的姨却在马路的这一边,努力的寻找待会儿回去的是那班车。我是兴趣索然,然而又是极不情愿破坏姨的心情,于是快步的在行人的波浪中穿行,心情很槽糕。

姨不让我替她推会儿自行车,她说她腿不方便,推着车还稳一点。我听了,推辞了几番,终于被她说服,我和推着自行车的姨在人流中穿行。

姨很显苍老了,她矮了我两个头,我很难将眼前这位菜农跟家里那破旧的橱柜里母亲珍藏的相片上那个身穿一套针织古典旗袍的优雅女人联想起来。

岁月在改变着过去和现在。过去的姨和现在的姨还是有分别的。十二年前的那张相片上,她的身旁有她唯一的儿子。而现在,儿子没了,只留下一夜夜的彻夜难眠和哀痛的思念。

我很难相信这是事实,母亲在接完舅的电话后,我几乎喊了出来,是真的吗?怎么了?母亲也掩饰不住极大震惊,她一口气的说,这才如何是好呢?说是两年前的事了,我们一点也不知道。……中考没考好,和兄弟打架,呕不过气,寻死了……这才如何是好!她有点语无伦次了。我呆呆的望着床单,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事实。

天边的一弯新月,象一把生锈的镰刀,它在收获不幸人的眼泪。又要落雨了,我心里一恻一恻。

姨的心中有一颗痛苦的种子,在三十年前她出逃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而现在早已生根发芽,茁壮起来。我想这也许就是那些作家笔下所说的命运吧?我不懂这些,太深奥了,但现在我却能触摸到它了。

姨断断续续的向我诉说她这些年来的不幸,慢慢地她那皱纹密布的眼角渗出了泪来。我的心里也不好受,路上的行人渐渐稀疏起来,我没看见有公汽下客了。

路边一根电线杆上贴满了污秽的小广告,再上面的线上站着几只我叫不上名的鸟,黑黑的翅膀,偶尔一只拍扇着硕大的翅膀飞向另一棵树时,发出沙哑的叫声。

姨还在哭诉,姨爷不是人,是个畜牲,浩儿(表弟)完全是他逼死的啊……不是整天骂浩儿没出息……也不会这样……他好吃懒做惯了,整天不是烟就是酒,喝了酒就打人……浩儿有一次对他爸吼你凭什么打我妈,他竟然……说要是你妈有本事,老子早把房子盖了起来……。我的眼睛看到的只是灰蒙蒙的烟雾,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下雨了。我没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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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汽车厢刷着的广告标语,是一抹赭黄色的文字。汽车速度太快了,我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耳朵里砰砰响的历害。

风渐渐大了起来。我又对姨说我来推车吧,姨似乎有一点动摇了,但终究还是没让我夺过龙头,并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来把我拉向安全的地方。其实这是人行道,难道我走路会撞到旁人身上去吗?

我脑子里又闪出来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母亲和姨一起抱在一起,痛快而又压抑的哭。姨要走了,去W市,那是一个大城市,完全脱离了贫穷的农民和勤苦的劳作。姨其实不想走,母亲也不舍得让她走。然而当时青年男女的婚姻却终究是自己作不了主的。姨的母亲要把她许给同村的一户人家,是个没文化,只当过两年兵的土庄稼,弟弟还是个白痴。姨那时是全村的“红得发紫的人物”,母亲口里的提了十多年了的团支书,常常和村里大头头们一起开会,演讲,主持批斗会,又是知识青年。

现在,我才知道母亲的团员资格还是姨那时一手操办的结果,我在心里替母亲发笑,然而,她的能力和知识真的不需要这个。

W城是个繁华的大都市,每天街上卖本市报纸的下岗工人、报童就有很多,有很多人的街道就显得非常繁华。

姨就在这里遇到了姨父,于是她将这边的窗子打开时,心底的另一扇窗户就沉重的关上了……

姨说我毕业后她能帮我找工作,觅单位的。她振作的告诉我李叔叔在本市的某著名刊物任副主编,挺有门路的,她的许多亲戚都是靠她这门关系找到好工作了。不过,那些亲戚现在再也没有登过她的门槛。

姨说好长时间没有说这么多话了,舒服多了。她见了我心里高兴,就拐弯抹角的多走了几道巷子,没有走快捷的路,想多聊几句。她恨恨的说只要是她不做,姨父是从来不肯主动干事情的。今天她来接我是给了他几十元钱让他去赌,相当于姨是请假出来的,也就是放了两个人的假。

路过一个菜市场边,姨说去买几样菜,让我吃了饭再回学校。我说不用了,然而执拗不过她,她是种菜为生的,居然买菜回去,这足以说明她是极其珍惜这次见面的,我就当是她的亲儿子了,姨说。

姨说她那天到车站没接到我,心里急得很,本来是可以到学校来找我的,却因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作罢。返回的路上,她顺道去了李叔那里,买了几样东西,顺便看一下。这也是为我以后毕业后出来找工作便利,姨谨肃的说。

姨还和李叔有往来。

我还记得李叔当时的境况很槽糕。母亲不屑的眼神告诉我,那时的李叔根本配不上我姨。他的父亲是个黑五类,整天有挨不完的批斗。李叔那时就表现出在文学方面的天赋,不过总要遭到白眼或是严厉的批评和教育,所以进步得很艰难,曲折。日子很不好过。

李叔一直暗恋着姨,但我从没见过李叔。

姨的脸上颇有了一点骄傲的色彩,皱纹纵横的脸象一朵盛开的酱色的菊花。姨告诉我那时真是瞧不起他。他不知道送了多少个笔记本,多少枝钢笔我。我还记得那最后一本日记中还写了一首诗,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依然熟记着,……

我听了那首诗,心中有了一种轻微的压抑感,象是置身于某个电视剧里虚幻的场景里,回到了那个只有怒吼,袖章,大字报的年代。我仿佛走在一条狭窄的胡同,两边高耸灰旧斑驳的旧屋的墙堵,世界充满了刺眼的色彩。也只有两种颜色,白色叫人心中刺的慌,黑色如一块巨大的坚石堵在心口,喘不过气来。

然而这是真的历史,我虽然没有经过,但我的母亲、李叔、姨,他们实实在在的度过了那个岁月。

现在又想起那首诗来,觉得挺和韵的。且其中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里面对称的夹着姨和李叔的名字。可惜,其余的我都记不得了。

如果记得,写在了这里,读者看了将会有另一番体味。

后来,姨到了W城,李叔后来也到了W城。不过姨嫁给了一个姨说畜牲都不如的姨父,而李叔却当上了W城著名杂志的副主编。

最近一次记起姨还要追溯到去年的七月,七月是高考的季节。高考过后,心中压抑得很,因为我从班主任那里知道班上一个同学走了一点路子进了那所大学,而我却落了榜,尽管我比那个同学多了可怜的几分。

于是,我整日的埋怨起母亲来,为什么我们家里却没有这样一条路子。母亲在脑中全力搜索了几番后,叹息说怎么没有想到你的姨娘。

原来我是叫姨叫**姨的,因为我的母亲是比她亲姊妹还亲的结拜小姐妹,然而姨是没有亲姊妹的。

没有亲姐妹的姨却是有两个亲哥哥的,亲哥哥的儿媳妇却是不叫姨叫姑的。

那时我也是如此的懊悔不已,怎么没想起姨来,她和李叔是熟人,有条路子的呀!然而记起来的日子里已经错过了填报的日期,于是后来姨听我的诉述后也是挺惋惜的。

最后一次见到姨更要追溯到六年前。那时我的母亲费了好大的劲才刚刚把房子建起来。姨的一家就这样来了。姨父蓄着八字胡,褚红色的脸看不出一丝慈祥。浩那时还是个初一的学生吧,是学校的象棋冠军,挺智力型的那种,我那时完全看得出浩是姨父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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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和母亲在灶间拉话,我和姨父,浩在房间里下象棋。后来下久了,我渐渐的落下风了,输多赢少。于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我的意志看来是有些薄弱。可姨和母亲还在隔了一个堂屋的那边灶间拉话。

我心不在焉的让浩吃了一个炮,便彻底不想下了。我颇不自在的挤出几个字来,算我输了。姨爷那时用了一大套道理教训了我一顿,不过姨父W城口音太重,我没听懂几句。

W城的春天越发不象个春天了,寻找不到一丁点儿春的原色。整座城市灰蒙蒙的一片,倒象几分严寒肃杀的冬天还未离去的样子。

如果不是后来母亲告诉我,那个时候,姨就和姨父过不到一块。我还一直认为至少那个时候,姨的日子过得还是顺畅的。姨在灶间就撸起袖子让母亲看了姨父打过的青紫块。母亲心里很痛楚,为了给姨在我心目中留下一个好的形象,所以一直没有跟我说过。

姨父那些日子还特地吩咐我去别家新建房舍的工地上挖回一桶水泥,他用给我家建房的泥匠留下的一把锈瓦刀修砌了我家的门槛。所以那个时候,我还认为姨的日子过得还是顺畅的。

我渐渐懂得了有些人一生都在弹着命运的琴弦,而琴弦也未必不是他们的肋骨。

姨指了指前面不太远的一个村落,舒了一口浊气说快到了,累着你了吧?我迭口答道没有呢,这点路在我看来,不算得什么,然而心中却还是极盼望早点到达那个陌生的村落,村落座落在郊区。

有一条修葺得很整洁的马路通向那个村子,马路的端口有一个公汽车站,我又看见许多匆匆的乘客在上上下下,有许多乘客的车站是不会寂寞的。马路的两旁是数不清的大棚,闪着灰色的光,有些大棚被狂风揭起了一角,于是我看见了里面绿油油的菜蔬。真的色彩总是隐藏了起来,我心里嘀咕的历害。

姨遥遥的指着远处的一个大棚,脸上漾着满足的笑,说那是她的。我分不清这么多一色的大棚中究竟哪一个是姨的,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姨说今年种了一些蕃茄,不知你是不是爱吃,待上市的时候我给你捎点去。我说不用了,怪麻烦的。然而心中总有那一股股的鲜红色,在汨汨的流了出来。我眼睛涩得历害。

转了个弯,是马路的尽头,也是一条烂泥路的开始。姨推着自行车更是颠箥的历害。我却没有再说什么。姨的脚步是有点蹒跚的,脚步有点蹒跚的姨却推着一辆二八车。

又走了一段,姨已渐渐平静下来了,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处大棚说那就是她的,里面种了蕃茄,现在还是幼苗。我就和姨在那个地头停了下来,我不顾脚下的旅游鞋又增加几公分厚的黄泥,跳过一个粪池,走进了我从来没进过的大棚里去了。

大棚里没什么风,透过局仄的棚顶,灰白色的天总比灰黑色的天要令人开心得多。棚里面也暖和了不少。我看见一溜长长的蕃茄苗圃,郁郁青青的。姨告诉我这些幼苗是怎样的一个培制过程。在旁边的一个棚里,我也看到了许许多多毡制的子坯袋,里面储了土,播下了种子,只待发芽了。

姨的房子占地的形状很奇特,成一个缺角的矩形。我问为什么缺了一角,姨眼神愠怒地告诉我那被占的一角有着一间破屋,是姨父的哥哥故意不拆,放在那儿的。姨父也是弟兄不和。我没料到会闹成这样,想起自己家的一些长辈间的一些勾勾斗斗,也便明白这是难以避免的。

那间房子本来是一个连三间,姨父拆了自己的这一半,盖起了一栋小楼。于是这栋房子不能确切的说是一栋,应该算是半座缺少了一面墙的屋子,椽梁都裸露在外面,上面还有发白的红纸包绕着,也已散开了,在风中忽忽的唱着歌儿。没有了一面墙的屋子,堂屋完全是裸露的,里面塞满了柴木,偶尔看见有硕鼠在柴木的一角嬉戏追闹,闹出很响的声音。

姨父果然不在,可能又去聚赌了。姨带我参观了新屋,又打开了旧房子。我一脚跨进去就看到正屋的墙上挂着一副旧的挂历,姨笑着说这是你李叔送的。翻开首页,里面还真有李叔的签字:祝贺*静(姨的名字)乔迁之喜,挂历是89年的,上面却没有布满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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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说浩出生的时候,李叔还来过呢。不过这些年来又是好久没见面,李叔曾有一次对已做了浩七年妈的姨说跟他过吧,姨没有许诺什么,她说她不忍心拆散李叔已组建的美满的家庭,那样做,是畜牲也不如。不过李叔的心中,姨还是占存较大的分量的。

姨还翻出了多年前的照片,都是黑白的,也有几张彩色的。我发现其中的一张正是我家那壁柜里镶着的那张,已经有点泛黄了。浩的照片也有,几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六年前的他还是个眯眼的小子,而如今的照片上是可以参军的小伙子了。我端详了浩那秀气的脸很长一段时间,为了怕勾起姨的伤心,就劝姨收了起来。

我拿出母亲从沪让我捎回的一封信来,递给姨。姨那饱经沧桑的脸顿时又象绽开的酱黄的菊花来。信是我代写的,母亲口述,末尾有母亲颇不工整的签名“老姊妹:**花。”

看完信后,姨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一下淹没了整间小屋。我静静的等着姨心情的复苏。一会儿后姨突然站起身来说她去做饭,非得让我吃了饭再走,我拗不过姨,就任她灶间忙前忙后去了。

我环顾了这间姨生活了几十年的小屋。穿屋的门和大门连通着,外面刮的风还很大,掀起挂历一页页的翻过,我仿佛看到岁月穿梭而过的痕迹。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侧摆在堂屋大桌上,两支天线很有角度的叉开着。屋里很潮湿,地上隐约可以看得见渗出水来。

其实姨的房子无所谓有堂屋的,只有两间房子,一间房子里面一张床,屋子里面收拾的很清爽。我掖了掖衣角,坐在放有垫子的竹椅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是李叔叔编的书。但时不时总被姨急急的进屋来找佐料而打扰,惊坐起来,却只看见姨蹒跚的脚步已从门槛里跨到外面的厨房去了。

我起身打开了电视机,画面还是挺清晰的,只是可能是由于电压不稳定的缘故,总有“滋滋”声作响,也没有什么好的节目,于是我又随手关了。我踱到门口边看了看天色,还是阴郁得叫人心慌。刀子一样的风穿过院门吹着破烂叮叮当当的响,一直吹到我的心里面去了,好冷的天气。

姨父终于回来了。

饭也摆上桌了。

姨父照例是要喝两盅的。我看了一下他的酒杯,那是个用完的酱瓶。他斟了一下,又斟了一下,估计有六七两酒。他自顾自的呷了一口后对我说,长这么长了………吃菜呀!我望了望桌面上的几碗佐酒菜,心中有一股酸水涌动着。然而姨父已将筷子伸到我的碗里来了,夹着一个肉团叫我吃。

我天生不喜欢吃肉。

煤炉子里的煤烧白了一块,姨提起上面的水壶换煤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点水滴在炉里面,“滋”的冒出一阵白色的烟气来,姨还要忙完最后一道菜。

我嘴不由心的吃了几口菜,便舀了几勺黑糊糊的汤到碗里,扒着稀泥一样的饭到口中,没有味觉的咀嚼起来。那顿饭,我仿佛吃了一个世纪。

饭吃的时间是比较长的。姨只顾夹着菜到我碗里。姨父却一口口的早着酒,他又跟我讲起了大道理来,说你知道吗?为什么美国不敢称霸地球吗?现在他们都可以发射炮弹打月球,然后反弹过来回到地球某个地区去。姨父为了更明晰的讲清他的意思,他问了问,你会打乒乓球吧?我木讷地点了点头。他就说,这就是了,就这个道理,打乒乓球时,乒乓球遇到球拍总会反弹,这炮弹碰到月球就会反弹了回来。我越听越觉得荒谬,只是浅浅的挤着笑脸,时不时点一下头,表时我还在专心的听着他的讲演。

美国算不准炮弹反弹会落在地球哪个具体部位,说不定落在自己的脑壳上,于是不敢贸然发射炮弹。姨父告诉我说。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姨把我送到了车站。公汽在马路上来来往往的穿梭,呈现出一派都市的景象,有都市的景象看时,心里总会舒服一点。姨告诉我不要听姨父的。姨是高中生,我想她说的说肯定有道理的。有道理的话,我是很乐意听的。

我没有往寝室打电话告诉我正准备回去。我刹那间在心底涌出一个怪诞的念头——出家避世,隐匿山中,悄悄的自己一个人去过活,舔尝孤独与痛楚的滋味。姨真是不容易啊!

坐在回去的公汽上,我一直沉默着。手上提着的是姨让我带回的几条毛巾和鞋垫,还有花生。窗外迅疾飞过的风景,象一条发亮的光带在我的眼前划过。夜色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夜市正兴起,生意也在烤箱腾出来的呛人的烟雾中兴旺起来。我看见公汽司机正把大把的硬币投进钱箱,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音。上来的乘客站满了过廊,人挺多的,有挺多人的车厢是显得很热闹的。

我发现我的眼泪流淌了出来,眼前总幻影重叠着几个人影:我姨、李叔、姨父、浩,还有我母亲,背景布是那黑白的幕布,中间分明写着那个年代最时髦的大字报。我的心中奏起了悲凉的音调来,伴随着令人心酸的音符,我的眼泪流得更快了。

站在寝室的窗边,望着隔湖的远处灯火阑栅,象一种虚幻的梦境笼罩在我的周围,周遭都是冷冷的色彩。我好冷,风还在刮,明天一定会下雨的了,我悲哀的想。

生命的原色在这陌生的年代脱落得只剩下斑驳的杂块,很艰难的敷在某些事物或者某人的躯壳上。只要你轻微的震动一下,它就会消失得如灰尘一样,飘渺地浮在空气中,让你只能嗅到一些淡淡的郁愁。

今晚,我那菜农的姨是否又在姨父的暴打中瑟缩着移向墙角,因为姨父又喝酒了。我不知道姨有没有明天。

我不知道明天是否肯定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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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其实有好多无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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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起我外婆的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
女孩子是菜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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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籽命,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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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放在哪里都能活,
换句话说就是命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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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伍尼路 于 2007-6-28 10:46 发表
不管放在哪里都能活,
换句话说就是命贱
这么说菜籽命的生命力很强,而且适应能力很强,自由多彩,应该是好的,文中的"姨"显然不是这种菜籽命,好像那个年代的人真的是命中注定,女人嫁个好丈夫比什么都强,"姨"就亏在嫁错了人,其实按她现在的情况和年纪出家是个觉悟.
一生愿作佛祖的宣传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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