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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森林

我……”但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有点急又有点紧张。

  她等了一会,看我始终说不出话来,便向我走近两步。

  “没关系。”她说,“我跟你一样,也会紧张。”




  “是吗?”

  “嗯。”她点点头,“我没有跟异性单独相处的经验,因此很紧张。”

  “看不出来你会紧张。”

  “别忘了,”她微微一笑,“我是选老虎的人。”

  看到她的微笑,我心一松,表情不再僵硬。

  她又跟我挥挥手说再见后,便转身走进宿舍。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虽然如释重负,但不代表跟她在一起是不愉快的。

  我只是觉得那封寄错的情书是一块很大很大的石头,挡在我和她之间,

  因此我受到阻碍,无法自在随意地靠近她。

  而我也不时分心往后看,因为后面还有个笑容很甜美的女孩。

  从此每当上完课后,我会在教室左边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树下等她。

  “我们走走吧。”

  这是她每次看到我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说来奇怪,不管我们在一起多少次,每次一看到她,便觉得陌生。

  但只要走了五分钟的路,我便开始熟悉她。

  因此我们通常先是在校园走走,然后吃个饭、聊聊天。

  也曾看过三次电影,吃过两次冰,逛过一次书店。

  电影是在学校内看的,不用钱的那种,很符合选孔雀的我的特质。

  她是那种越相处越有味道的女孩,因此挡在我们中间的石头,

  随着相处次数的增加而变得越来越小。

  她的笑容变多了,我上课时也渐渐能将视线的焦点集中在她身上。

  至于笑容很甜美的女孩,她的笑容对我而言,已经越来越模糊。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喜欢刘玮亭?

  但即使现在还不算,我相信如果按这种相处模式继续下去的话,

  不久后她便会占据我的生命。

  就像顺着河水一路蜿蜒流淌,总有一天会看到大海。

  又到了礼拜二的上课时间,荣安还是在打瞌睡,但我已经很少睡了。

  一直注视着刘玮亭的背影很奇怪,偶尔也得看看教授、看看黑板。

  如果实在太无聊,我会在荣安的课本上涂鸦。

  下课铃响了,收拾书包时正好跟转头向后的刘玮亭四目相接,

  我笑一笑,然后起身先到教室左边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树下等她。

  快走到树下时,隐约听到有人叫刘玮亭,我回过头,但没看见她。
爱情这东西就象鬼魂,相信的人多,见到的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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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以为意,继续走到树下。

  刘玮亭推着脚踏车走过来,说:“我们走走吧。”

  “嗯。”我点点头。




  才走了一分钟,她说:“天气变热了。”

  “是啊,好像已经是夏天了。”

  “那我们到那棵大榕树下乘凉,好不好?”

  “好啊。”

  到了大榕树下,她将脚踏车停好,然后坐在树下,我也跟着坐下。

  “这个夏天你就毕业了,有何打算?”她拿出一张面纸,递给我。

  “继续念研究所。”我接过面纸,擦擦汗。

  “很好。”她笑了笑,“要加油。”

  “会的。”

  我们又聊一会毕业这个话题,突然看见荣安骑着脚踏车飞奔而来。

  “我……”他气喘吁吁,“我终于知道了!”

  正纳闷他到底知道什么时,他不等我发问便继续说:

  “刚刚我走出教室又听到有人叫她流尾停,这次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没有听错,我马上跑到教务处。上次只看到统计三的刘玮亭便没再

  往下看,原来统计四竟然还有一个人叫柳苇庭!”

  他拿出统计四的名条,把柳苇庭这名字圈出,我暗叫不妙,他又说:

  “刘玮亭、柳苇庭,听起来都像流尾停。所以你喜欢的人是统计四的

  柳苇庭,不是统计三的刘玮亭,你的情书寄错人了!”

  荣安说完后很得意,又高声强调一次,“寄——错——人——了!”

  我苦着一张脸,甚至不敢转头看刘玮亭。

  刘玮亭站起身,走到脚踏车边,踢掉支架,骑上车,扬长而去。

  我移动两步,嘴里只说出:“我……”却再也说不下去。

  荣安看看我,又看看远去的她,说:“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我没理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她越来越淡的背影。

  当天晚上,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刘玮亭,跟她解释这一切。

  隔天觉得似乎有话没说完,又写了一封。

  能说的都说了,只能静静等待下一次的上课时间。

  这几天我很沉默,连多话的荣安也不敢跟我说话。

  终于熬到礼拜二的上课时间,但她竟然没坐在笑容很甜的女孩身边。

  我心里有些慌,以为她不来了。

  还好四下搜寻后,发现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近出口的位置。

  我想她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背影吧。

  下课后回头一看,她已经不见踪影。

  接下来连续两次上课的情形也一样,一下课她立刻走人,比我还快。
爱情这东西就象鬼魂,相信的人多,见到的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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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我又写了两封信给她,但她始终没回信。

  我只得硬着头皮到她的宿舍楼下,请人上楼找了她三次。

  前两次得到的回答是:她不在。




  第三次拜托的人比较老实,回答:她说她不在。

  我继续保持沉默。

  这是最后一次上课了,我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在她的右侧。

  下课前五分钟,我已收拾好所有东西,准备一下课就往外冲。

  刚敲完下课铃,立刻转头看她,但她竟然不见了。

  我大吃一惊,不管教授的话是否已说完,拔腿往外狂奔。

  终于在教室左边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树旁追上她。

  我喊了声:“刘玮亭!”

  她停下脚踏车,但没回头,只问了句:“你确定你叫的人是我?”

  “对。”我抚着胸口,试着让狂跳的心脏降温,“我在叫你。”

  “有事吗?”

  “对不起。”

  “还有呢?”

  “真的很对不起。”

  她终于回过头,只是脖子似乎上紧了螺丝,以致转动的速度非常缓慢。

  然后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淡得令我怀疑她的眼睛里是否还有瞳孔。

  “如果没其他事的话,那就再见了。”

  她迅速将头转回,骑上车走了。

  我的双脚牢牢钉在地上,无法移动,嘴里也没出声。

  荣安突然越过我身旁,追着刘玮亭的背影,大喊:

  “请原谅他吧!他不是故意的!”

  “是我不好!都是我造成的!”

  “听他说几句话吧!”

  “请你……”

  荣安越跑越远,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听不到了。

  然后我听到树上的蝉声,这是今年夏天第一次蝉鸣。

  我抬头往上看,只看到茂密的绿,没发现任何一只蝉。

  夏天结结实实地到了,而我的大学生涯也结束了。
爱情这东西就象鬼魂,相信的人多,见到的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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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利毕业,准备念研究所。

  搬离大学部的宿舍,住进研究生的宿舍。

  荣安去当兵了,我和一个机械所的研究生住在新的寝室里。




  “我好像见过你。”这是新室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刘玮亭应该升上大四,而笑容很甜的柳苇庭则不知下落。

  不过我在毕业典礼那天,毕业生游校园时,曾见到柳苇庭。

  她穿着学士服,被一个水球击中肩膀,头发和衣服都溅湿了。

  她却咯咯地笑着,笑容依然甜美。

  然后我眼前一片模糊。

  不是因为感伤流泪,而是我在愣愣地望着她的同时,被水球砸中脸。

  没能跟刘玮亭在一起是件遗憾的事,而且我对她有很深的愧疚感。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只希望时间能冲淡彼此的记忆。

  不过这似乎很难,起码对我而言,很难忘掉她的最后一瞥。

  她的最后一瞥虽然很淡,但在我心里却雪亮得很。

  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研究室,回寝室通常只为了洗澡和睡觉。

  新室友似乎也是如此,因此我们碰头或是交谈的机会很少。

  一旦碰头,也只是闲聊两句。

  他通常会说:“我好像见过你。”

  这几乎已经是他的口头禅了。

  新学期开学后一个多月,有系际杯的球赛,各种球类都有。

  学弟找我去打乒乓球,因为我在大学时代曾打过系际杯乒乓球赛。

  比赛共分七点,五单二双,先拿下四点者为胜。

  我在比赛当晚穿了条短裤,拿了球拍,从宿舍走到体育馆。

  第一场对电机,我打第一点,以直落二打赢,我们系上也先拿下四点。

  第二场对企管,前三点我们两胜一负,轮到我打第四点。

  “第四点单打,水利蔡智渊、企管柳苇庭。”

  裁判说完这句话后,我吓了一跳,球拍几乎脱手。

  正怀疑是否听错时,我看到柳苇庭拿着球拍走到球桌前。

  没想到再次见到笑容很甜的女孩——柳苇庭,会是在这种场合。

  她走到球桌前时,大概除了企管系的学生外,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虽然并没有规定女生不能参赛,但一直以来都是男生在比赛,

  突然出现个女生,连裁判的表情也显得有些错愕。

  她甚至还走到裁判面前看他手里的名单,再朝我看一眼。

  虽然我很纳闷,但无暇多想,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这是场一面倒的比赛。

  我指的不是比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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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所有人一面倒为她加油,包括我的学弟们。

  她虽然打得不错,但比起一般系际杯比赛球员的水准,还差上一截。

  再加上她是个女孩子,因此我只推挡,从不抽球、切球或杀球。




  偶尔不小心顺手杀个球,学弟便会大喊:“学长!你有没有人性?”

  我只要一得分,全场嘘声四起;但她一得分,全场欢声雷动。

  我连赢两局,拿下第四点。

  比赛结束时,照例双方要握手表示风度。

  当我跟她握手时,她露出笑容。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她的甜美笑容,我想我应该脸红了。

  第五点比赛快开始时,柳苇庭匆匆忙忙跑出体育馆,我很失落。

  想起那时上课的情景,也想起她的背影、她的甜美笑容,

  然后想起那封情书,想起刘玮亭,想起跟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以及她的最后一瞥。

  我觉得心里酸酸的,喉头也哽住。

  突然学弟拍拍我肩膀,兴奋地说:“学长,我们赢了,进入八强了!”

  虽然进入八强,但我丝毫没有喜悦的感觉。

  八强赛明晚才开始,因此我收拾球拍,准备离开体育馆。

  “同学,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待会儿再走?”

  有两个男生挡在我面前,说话很客气,不像是要找麻烦的人。

  “你们是FBI吗?”我说。

  “啊?”

  “没事,我电影看太多了。”我说,“有事吗?”

  “有人拜托我们留住你,她马上就会赶来了,请你等等。”

  差不多只等了两分钟,便看到柳苇庭跑过来。

  她先朝那两位男生说了声谢谢,再跟我说:“对不起,让你久等。”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里有些吵,我们出去外面说。好吗?”她笑了笑。

  我回过神,乒乓球在球桌上弹跳的乒乒乓乓声才重新在耳际响起。

  走出体育馆,她说:“我们人数不够,我只好来充数。”

  “充数?”我说,“不会啊,其实你打得不错。”

  “哪有赢家夸奖输家的道理?这样岂不表示你打得更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她笑着说,“你可以开玩笑吧?”

  “可以啊。”

  “那可以问你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你在森林里养了好几种动物,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你必须离开森林,而且只能带一种动物离开,你会带哪种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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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我叹口气,接着说,“你应该对我还有印象吧。”

  “嗯。”她说,“那时教授只问你为什么选孔雀。”

  “还有别的问题吗?”




  “你真的叫蔡智渊?”

  “嗯。”

  “我刚刚在裁判手上的名单中看到你的名字,吓了一跳。”

  “为什么?”

  “你是不是曾经……”

  “嗯?”

  “我换个方式问好了。”她说,“你是不是曾经写信给女孩子?”

  “嗯。”

  “而这女孩你并不认识。”

  “对。”

  “那可是封情书哦。”

  “没错。”

  她从外套的口袋拿出一封信,信外头写着:刘玮亭小姐芳启。

  “这是我写的。”没等她发问,我直接回答。

  可能是我回答得太突然,她愣了一下,久久没有接话。

  我看她不说话,便问:“这封信怎么会在你手上?”

  “玮亭是我学妹,我毕业时她把这封信给我,又说收信人其实是我,

  而寄信人是水利系的蔡智渊。可是我看这封信的署名是……”

  “柯子龙。”我打断她,“那是我的化名。”

  “为什么要化名呢?”

  “因为……”我想了一会,耸耸肩,“没什么。只是个无聊的理由。”

  她没追问无聊的理由是什么,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她终于开口问:

  “这封信真的是要寄给我的吗?”

  “是的。”我回答得很干脆。

  “哦。”她应了一声,又不再说话了。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那我走了。”

  她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我不等她说话,便转身离去。

  我不否认今晚突然看到柳苇庭心里是惊喜的,但一连串的问题

  却令我觉得有些难堪。

  尤其她是我喜欢的人,更是情书的真正收件者。

  当她在我面前拿着那封情书时,我感觉自己是赤裸的。

  “请你等等!”

  走了十多步,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停下脚步。

  “对不起。”她跑到我面前,“我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封信对我是有意义的,所以我想确定一下而已。”

  “那你现在确定了吧?”

  “嗯。”她点点头,“对不起。”

  我叹口气,说:“没关系。”

  “本来想在比赛后马上问你,后来觉得不妥,便先跑回去拿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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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拿在手上反转了两次,便收进外套的口袋里,接着说,

  “我怕你走掉,便拜托两个学弟留住你。”

  “其实一个就够了。”




  “我怕一个人留不住你。”

  “为什么?”

  我看着她,一脸疑惑。

  她有些不好意思,回避我的目光后,说:

  “我不认识你呀,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暴力倾向。万一你心里不高兴,

  动手打人……”

  她说到这里突然住口,表情似乎很尴尬。

  我愣了一下,过了几秒后露出微笑。

  “那……”她有些吞吞吐吐,“我还可以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我明天晚上可以来为你加油吗?”

  我看了看她,她的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

  于是我点了点头。

  八强赛对上土木系,我打第五点。

  比赛刚开打,柳苇庭正好赶到,在离球桌十公尺处独自站着。

  轮到我上场时,我们前四点是一胜三负;换言之,我若输水利系就输了。

  我对上一个校队成员,看他挥拍的姿势,心里便凉了半截。

  朝柳苇庭看了一眼,她面露笑容,还跟我比个V字型手势。

  乒乓球比赛不像拳击比赛,在擂台打拳时,如果爱人在旁加油呐喊,你可能会因为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而击倒一个比你强的对手。

  然后脸颊浮肿鼻子流着血眼角流着泪,与飞奔上台的爱人紧紧拥抱。

  但打乒乓球时,技术差一截就没有获胜的机会,

  即使爱人在旁边说如果你赢了就脱光衣服让你免费看也一样。

  所以我连输两局,也让水利系输掉了八强赛。

  学弟在我输球后,说:“学长,一起去喝个饮料吧。”

  我看到柳苇庭正朝我走来,于是说:“我还有事,你们去就好。”

  然后跟她一起走出体育馆。

  背后的学弟一定很惊讶我竟然跟昨晚的比赛对手走在一起。

  “校队打系际杯,很不公平。”一走出体育馆,她便开口。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真的很不公平。”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

  “真的实在是很不公平。”她又说。

  “一起去喝个饮料吧。”我终于开口,“好吗?”

  “嗯。”她点点头。

  我们到校门口附近一家冰店吃冰,才刚坐下,发现学弟们也来这里。

  “学长!你太神奇了!只打了一场比赛便约到这么漂亮的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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